第66章 源治的拳頭
第66章 源治的拳頭
第66章 源治的拳頭星期一放學，新之助剛走出聖林校門，便看見街對面的瀧谷源治。
他站在樹下，黑色制服的領口敞著，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拿著瓶沒擰開的水。旁邊停著一輛車，駕駛席的窗戶降下來，片桐拳正探著身子，朝來來往往的學生里找人。
源治先看見了新之助，將水瓶放在車頂，走向斑馬線。
三橋也認出了他，原本夾著書包往前走，腳步忽然慢下來。伊藤順著看過去，沒有擋在新之助前面，只將手裡拎著的外套重新搭上肩。
等綠燈亮起，源治穿過街道，停在三人面前。
“找我的？”新之助問。
“嗯。”
三橋看了一眼源治身後的車。“上次那幾個人讓你來的？”
“不是。”源治仍看著新之助，“我自己想來。”
“什麼事？”
“跟我打一場。”
路邊恰好有人推自行車經過，車鈴響了兩聲。新之助往裡側讓開，等車過去，才重新看向源治。對方沒有伸手攔他，也沒去看旁邊的三橋和伊藤，只站在那裡等回答。
“那天沒看夠？”
源治點頭。“太快了。”
新之助的目光在他右手上停了停。指節上仍貼著膠布，邊沿已經壓牢，握拳時沒有鬆開。
“行。換個地方。”
三橋轉過頭。“你還真答應？”
“我也想試試。”新之助將書包往肩上提好，向源治示意，“附近有條河，走過去十來分鐘。你要是還有別的安排，就下次。”
“現在。”
源治答得很快。車裡的拳已經下來了，聽見最後兩個字，剛抬起來的手停在半空。
“我還以為你至少要先聊幾句。”
他將車門關上，走到幾人面前，先報了自己的名字。新之助與他互相介紹過，拳又看向源治，最後嘆了口氣，繞回車旁去拿水。
“你們走。我從前面繞過去。”
……
河堤下有一片平緩的草地，離沿河步道隔著一段坡。新之助先走下去，踢開腳邊一截枯枝，往兩邊看了看，才將書包交給伊藤。
源治跟著下到草地，脫了制服外套，折起來放在一旁。裡面的襯衫衣擺被他往下扯平，手臂向後活動了兩下，目光已經落回新之助身上。
拳從另一邊的小路趕來，手裡拎著兩瓶水。他站到兩人之間，看看新之助，又看看源治。
“先說好，倒了就停。誰說不打了，也停。”
“行。”新之助說。
源治點了點頭。
拳退到一邊。三橋本來還想找個地方坐，見源治將雙手抬起來，也不坐了，抱著自己的包，站到伊藤旁邊。
風吹過草地，新之助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抬眼時，源治已經邁了過來。
第一拳直衝面門。
新之助偏頭讓開，鞋底沿著草地橫移。源治沒有跟著轉完身體，另一隻手已經砸向他的肩側。他抬臂擋住，悶響貼著袖口傳開，整個人借著這一下向後退了半步。
源治追得比他退得更快。
前腳踩進剛才留下的淺印，肩膀一沉，第三拳便從兩人之間擠了上來。新之助沒有繼續直退，腳步向側面一錯，伸手托開他的手肘。拳頭擦著衣襟過去，源治的身體也被帶偏了一點，卻立即擰腰，反手抓向他的袖子。
新之助收臂，袖口被攥住了一角。
“抓到了。”三橋低聲道。
伊藤沒應。他盯著兩人的腳，源治抓住布料時，已經往前踏出一步，試圖把新之助拽進自己身前。草根在鞋下折倒，另一隻拳頭隨即抬起。
新之助卻順著那股力迎了上去。
距離突然縮短，源治的拳頭還沒完全展開，肩膀便被一隻手按住。緊接著，新之助另一隻手在他腹前短短一送，力道隔著襯衫撞進去，將那口剛吸進去的氣打斷了。
源治悶哼一聲，抓袖子的手沒有松，反而扣得更緊。
他低下頭，肩膀往前頂，將新之助逼得又退一步。新之助腳跟壓住草地，剛停穩，源治已經抬起臉，近得能看清他眉間繃緊的紋路。
新之助抬眼，與他的目光對上，腳下也站定了。
他將被抓住的那隻手往下沉，身體卻從另一側挪開。源治的拳頭追著打來，落空后沒有停，手臂一橫，再次向他的肩頸壓過去。
新之助矮身避開，掌心擦過源治肋側，推得他向外踉蹌半步。源治鞋底在草地上拖出一道印，立即轉身，沒有等站得十分端正，拳頭已經再次揮出。
拳站在坡邊，手裡的水瓶被他攥得輕響了一聲。
源治的每一次撲近，他都看得見。可新之助從剛才開始，已經不再向坡邊退，反而總能在兩人快撞上時，挪到源治身側。
又一拳落空。
源治收手時，呼吸已經重了些。他沒有立即再追，目光從新之助肩膀移到腳下，停了短短一瞬。
新之助也停住，沒有趁這一下撲過去。
兩人隔著幾步重新站穩。源治把襯衫下擺從腰間拽出來，握了握剛才抓過衣袖的手，忽然再次向前。
新之助側身。他這回卻沒追著臉打，右手向下一壓，先去碰新之助擋過來的手臂，整個人緊跟著擠入，兩條胳膊一收，猛地抱住了他的腰。
三橋站直了。
源治的肩膀抵在新之助身前，腳下往前頂，想直接把人掀倒。新之助被帶著挪了一步，鞋底壓出一小片新泥，隨即抬手扣住他的后肩。
源治還在發力。
新之助卻沒有再向後退。他往旁邊跨開，身體跟著轉過去，壓住后肩的手往下一沉。源治抱緊的胳膊被帶得歪了一截，腳下那股向前沖的力還沒收住，人已經失去了正面。
視線猛地一斜。
源治來得及鬆開一隻手，撐向草地，肩背卻仍結結實實落了下去。草葉和泥土的氣味一下涌到臉旁，他屈起膝蓋，想立刻再站起來，頭頂的光卻已經被人擋住。
新之助停在他身側，沒有再抬拳。
“到這兒。”
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源治撐地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向站著的人。新之助垂下手，向後讓開，給他留出起身的地方。
河邊有自行車從步道上駛過，鏈條轉動的聲音很輕。
源治坐了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沾的泥，呼吸仍舊沉。他將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最後抬起頭。
“我輸了。”
新之助朝他伸出手。
源治看了兩秒，握住，借力站了起來。他站穩后鬆開手，仍看著新之助，像是還想問什麼。拳已經走過來，將一瓶水塞到他胸前。
“先喘勻了再說。”
源治接住水，擰瓶蓋時，手指停了一下，換另一隻手才打開。新之助也接過遞來的那瓶，抬臂時才發現，袖口下方已經被抓出了一道長褶。
伊藤把書包遞迴去，自己走到源治剛才摔倒的地方，撿起被風吹開的制服外套。領口落在草上，他拍去沾著的幾根草，遞給源治。
“你的。”
源治接過來，低聲道了句謝，沒有立即穿，只搭在胳膊上。三橋已經將自己的包重新夾好，往坡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下次別在校門口擺那副臉。還以為又來找麻煩。”
拳看著源治沒什麼變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聲。
“他平時也這樣。”
源治沒理會兩人，喝過水，重新看向新之助。
“你放學以後，天天都從那個門出來？”
“你還打算每天來？”
“不是。”源治將瓶蓋擰回去，“給我個能找到你的號碼。”
新之助拿出手機，和他互留了聯絡。源治看見新存進去的名字，拇指在屏幕邊停了一下，抬眼道：“以後來趟鈴蘭。”
三橋才走到坡道一半，腳步又停了。
“你要在那裡再打？”新之助問。
“我要在那兒打倒一個人。”源治說。
“誰？”
“芹澤多摩雄。”
拳收起了臉上的笑。源治卻沒有看他，只把手機放回褲袋，將搭在胳膊上的制服外套抖開，重新穿上。
“到那天，過來看。”
新之助把水瓶塞進書包側袋，朝源治晃了一下手裡的手機。
“那你記得通知我。”
源治點了點頭。
幾人走上河堤，在路口分開。三橋和伊藤陪著新之助往車站走，拳帶源治回到停車的地方。源治坐進副駕駛，先把右手伸到窗外，拍掉袖口剩下的一點草屑，才將胳膊收回來。
拳發動車子，剛準備拐向大路，旁邊的人便開了口。
“回鈴蘭。”
拳轉頭看了他一眼。源治已經把手機收起，後背靠住椅背，目光直直落在前面的路上。
車子在路口轉了個方向，駛向鈴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