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鈴蘭的看客
第68章 鈴蘭的看客
第68章 鈴蘭的看客星期五放學，三橋提著一隻舊帆布袋，站在教室門口等新之助。
伊藤在他旁邊，將外套搭上肩。新之助收好課本，出門時看了一眼三橋手裡的袋子，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將袋口往裡卷了一圈。
“走不走？”
“走。”
前一天，新之助已經把兩人也想去的事告訴源治，對方答應了。他們出了聖林，按收到的路線換了一趟車，再沿著坡道往上走。周圍的店鋪逐漸少下去，鈴蘭的校門出現在路盡頭時，源治正站在門旁等著。
他今天把制服扣好了，頭髮向後束起，右手垂在身側。看見三人，他先向新之助點頭，便轉身帶路。
三橋跟進去，越過門邊一塊掉了漆的牌子，目光停在前面的教學樓上。牆上滿是塗畫，幾扇窗戶敞著，有人伏在窗邊向下看。鞋底踩過地上的碎砂，四周說話聲不斷，投過來的視線卻越來越多。
源治沒往樓里走，沿外牆轉向西邊。剛繞過一處拐角，一個金髮男生便從台階上下來，目光先落在新之助身上，又依次看過他身旁兩人。
“來了？”他問源治。
“嗯。野原。”源治向旁邊讓了一點，“伊崎。”
“伊崎瞬。”金髮男生走近，向新之助伸出手。
新之助和他握了一下。“野原新之助。這兩個是速食麵和海膽。”
三橋立刻轉頭，伊藤已經先報了自己的名字。等三橋也把姓名補上，伊崎才收回手，嘴角動了一下，指向身後的空地。
“包放牆邊。待會兒別站在路中間。”
一名臉上有疤的壯實男生從後面過來，手裡拎著件脫下的外套。他將外套往矮牆上一搭，回頭朝樓邊叫了聲人，幾名穿黑色制服的男生便跟著走下台階。
“牧瀨，先過去。”伊崎說。
那人應了一聲，經過源治身邊時，抬手與他碰了下拳頭，帶著幾人走向空地。
新之助將書包放在牆邊，抬頭望去。另一撥人已經等在那裡，從教學樓投下的陰影一直站到圍牆附近。有的坐在台階上，有的將袖口往上卷，還有人剛從旁邊的小路走來，站進同伴之間。
源治迎著那些目光往前走。伊崎跟在他身側，原先散在樓邊的人也逐漸靠過來。新之助三人留在矮牆旁，面前的空地很快只剩下一條不寬的間隔。
“哪個是芹澤？”新之助低聲問。
源治剛好停步，隔著人群叫了一聲。
坐在台階上的男生抬起頭，隨後站起來。旁邊的人給他讓出位置，他將手裡沒喝完的水瓶放到台階上，一邊往前走，一邊活動著脖頸。
芹澤多摩雄。
他走到源治面前，沒有先說話，目光卻越過對方，落在矮牆邊那三身聖林制服上。
“多了兩個。”
“我答應的。”源治說，“都是來看。”
芹澤又看了一眼。新之助朝他點了下頭，站在原地，三橋剛想抬下巴，胳膊便被伊藤碰了一下。他將要說的話壓回去，往矮牆邊靠了半步。
“那就別站進來。”芹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源治，“開始？”
源治抬起手，將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
“來。”
兩邊幾乎同時動了。
鞋底重重蹬過地面，剛才那條間隔轉眼被撞碎。牧瀨沖在側前，一肩頂開撲上來的人，身後幾人緊跟著壓過去。伊崎向另一側跨開，抬臂架住一拳，反手將對方拉離源治面前。
源治已經往前。
芹澤沒有退，迎上來的第一拳便砸在他擋起的手臂上。源治肩膀一震，緊接著向前頂，另一隻手撞向對方胸前。芹澤側過身體，那一下擦著衣襟過去，他的拳頭卻已從近處打了回來。
源治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
他收住腳步，手掌在嘴角抹了一下，沒等芹澤再上前，便重新沖了過去。兩人身旁不斷有人撞過，有一對扭在一起的男生摔到他們腳邊，源治跨過去，揮出的拳頭仍沒停。
新之助站在牆邊，視線跟著兩人移動。三橋原本撐著矮牆，越看手指扣得越緊，伊藤則往外側挪了一點，讓自己與同伴之間留下可以退開的空隙。
芹澤接住源治壓過來的手臂，忽然往旁邊一帶。源治被拉得身形偏轉，腳下還沒站穩，肩膀便挨了重重一下。他往後踉蹌兩步，抬眼時，對方已經追到面前。
源治沒有再直著往後退。他側過一步，拳頭從斜下方送出，打得芹澤胸口一頓。下一拳緊跟著上來，芹澤抬臂擋住，源治卻將那隻手壓了下去，整個人再次撲近。
一聲悶響。
這次芹澤也往後挪了半步。
後面有人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話音很快被另一邊的撞擊蓋住。牧瀨剛將一個男生推開，自己也被撞向牆邊，手掌撐住牆面，轉身又揮出一拳。伊崎的外套已經被扯歪，他甩開抓住衣領的手，沒有回頭找源治，先擋住了身旁同伴背後伸來的胳膊。
新之助身前也忽然撞來兩個人。
前面那人被推得倒退，腳踝絆住地面凸起的一角，整個人坐倒下來。另一人收不住腳，鞋底眼看就要踩上他的胸前，新之助已經向外邁出一步，扣住倒地男生的胳膊，將他往牆邊拉開。
鞋底擦著褲腿踩下，踏得碎砂濺起。
伊藤立即扶住另一側。那男生撐地想站，小腿剛用力，臉便皺起來，身體又向下沉。新之助托住他的背，讓他先靠在牆邊，正要叫人，一隻手卻猛地抓向了他的肩。
“你們也下場？”
來人從旁邊衝過來，話沒說完，拳頭已經揮出。新之助側頭避開，托著人的手沒有松，抬起另一隻胳膊，將那隻拳頭隔在身前。
三橋一把扯住旁邊的空塑料箱，橫著擋了過去。對方第二拳撞上箱沿，咚的一聲，三橋也被推得退了半步。
“看清楚再打！”
坐在牆邊的男生先喊了出來。他伸手攥住那人的衣擺，疼得吸了口氣，仍抬起頭罵道：“拉我一把！”
來人終於低頭，臉上的表情僵住。新之助將位置讓給他，指了指同伴扶著的那一邊。
“接住。他現在站不穩。”
那人伸手扶住，新之助和伊藤才慢慢鬆開。三橋仍把箱子橫在身前，等那男生在同伴扶持下坐穩，才將箱子重重放回去。那名同伴蹲在旁邊，一手扶人，另一隻手已經掏出了手機。
空地中間又爆出一陣喊聲。
新之助轉頭，源治正被芹澤揪住衣襟。上半身還沒能擰回來，對方的拳頭已經打進近處，迫得他彎下腰。源治抓住芹澤的手腕，將那隻手往下扯，想從側面頂回去，腳下卻又被逼得一滑。
他摔到了地上。
肩背落地的聲音隔著人群傳來。三橋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伊藤的手隨即搭上他肩頭。源治撐住地面，抬頭時，額前散下的頭髮已經垂到眼前。他甩了一下頭，膝蓋頂住地，重新站了起來。
芹澤就在幾步外等著。
源治將被扯開的領口往下一拽，抬起胳膊，又走了過去。芹澤的拳頭先到了，他沒有完全躲開，臉頰挨過那一下，自己的拳頭也落在對方肩側。
兩人的身影再次撞到一起。
周圍已經有人停下來。一個男生扶著膝蓋喘氣，另一個撐在矮牆邊，剛抬起頭，便看見源治被打得往旁邊偏開，後腳在砂地上拖出一道痕，仍沒有退出去。
“源治！”
伊崎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源治沒回頭。他將芹澤揮來的手臂頂開，身體貼近，一拳撞上對方腹前。芹澤彎了下腰，隨即抓住他的肩，猛地將他推開，兩人之間終於空出一點距離。
源治胸口起伏，嘴角已經破了。他抬起手背擦過，視線始終停在芹澤身上。芹澤也沒有立即上前，將被扯歪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握緊手，再次鬆開。
周圍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伊崎從一名同伴身旁走開，停在空地邊緣。牧瀨靠著牆，額頭上淌著汗，聽見旁邊有人挪動，抬手擋了一下，沒有讓那人再往中間走。
新之助身旁，剛才被扶出來的男生也抬起頭。他的同伴仍托著他的胳膊，這次沒有再盯那三身外校制服，目光與其他人一樣，落向空地中間。
源治先動了。
他向前邁步，拳頭直衝芹澤面前。芹澤擋住，肩膀隨即壓上來，想再次將距離擠沒。源治卻沒有順著那股力後退，腳步向側面挪開，手臂擦著對方的胳膊過去。
芹澤轉過身，第二拳已經迎著他打來。
這一次，源治先抬起了手。
兩條胳膊撞在一起，他的肩膀被壓得一沉，腳下卻仍往前送了半步。芹澤的衣襟被他攥住，拳頭從極近處打出，砸得對方上身猛地一晃。
芹澤退了。
他第一腳踩穩，第二腳又向後落了半步。源治沒有停在原地，攥著衣襟的手鬆開，人已經追上，另一拳緊跟著揮了過去。
芹澤抬臂擋住，嘴角卻被擦開一道口子。
兩人同時鬆了手。源治站在幾步外，手背蹭過嘴邊，喘息比剛才更重。芹澤低頭看了一眼落在自己手指上的血，抬起頭，眼神已經變了。
新之助將原本搭在矮牆上的手收回來，站直了些。
芹澤重新向前。
源治也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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