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最後站著的人
第69章 最後站著的人
第69章 最後站著的人芹澤的肩膀先撞進了源治胸前。
剛拉開的一點距離轉眼消失，源治後腳在砂地上刮出半道痕，衣襟已經被攥住。芹澤借著那一下將他扯回來，拳頭從兩人之間打上，源治抬起的胳膊沒能完全擋住，頭猛地偏向一側。
人群里響起一聲低呼。
源治的膝蓋彎了下去，另一隻手卻扣住了芹澤的衣領。他沒向後掙，反而低著頭往前頂，將那隻準備再抬起來的胳膊擠在兩人之間。
芹澤抬腳站穩，伸手要將他掀開。源治的鞋底已經踩住地，攥著衣領的手猛地一收，自己的額頭幾乎貼到對方眼前。
源治的拳頭從肘下打出，撞得芹澤肩膀一震。芹澤的手仍沒松，源治又往前踏了一步，兩個人幾乎纏在一起，誰也沒給對方留出退開的空當。
新之助聽見身旁的三橋吸了口氣。伊藤沒說話，原本搭在同伴肩上的手已經放下，目光緊盯著場中。
芹澤先掙開一邊，拳頭擦著源治的臉砸過去。源治肩膀跟著一晃，攥住衣領的手終於被帶開，整個人往後踉蹌。他踩住第二步，抬起頭，對方已經追了上來。
這一次，源治沒有再去抓那隻手。
他迎著拳頭跨進半步，臉側挨過一下，腰背卻仍挺住，右手從兩人交錯的胳膊下穿過。拳頭落到芹澤身上時，芹澤的衣襟也從他指間滑了出去。
兩人分開。
源治的手垂了一瞬，胸口急促起伏。芹澤站在對面，向前動了動，膝蓋卻忽然一軟。
他伸手撐地，沒能撐住，整個人坐了下去。
這次沒有人立即喊出來。
芹澤低著頭，掌心壓住砂地，手臂繃緊。他試著將身體撐起一點，肩膀剛抬高，又停了下來。源治仍站在原地，攥著拳，喘息聲在忽然安靜的空地上格外清楚。
有人往芹澤身邊走。
芹澤抬起手，攔住了那個人。過了片刻，他才抬頭看向源治，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住。
“這場你贏了。”
他說完，手掌向外擺了一下。
後面幾個人原本已經站直，見狀，又停在了原地。伊崎從另一側走向源治，在離他還有一步時放慢腳步，伸手按住他的肩。
源治看了眼那隻手，像是這才聽見周圍重新響起來的聲音。他鬆開拳頭，轉向伊崎，嘴唇動了動，還沒說出話，腿先彎了。
伊崎立即扶住他。牧瀨也從牆邊過來，接住另一側，沒讓他直直栽下去。源治坐到台階上，抬手推了推兩人的胳膊，自己撐穩，視線又越過他們，落回空地另一邊。
芹澤已經被同伴扶到了牆邊，正伸手去拿先前放下的水瓶。看見源治望來，他將瓶子舉起一點，沒再起身。
源治的嘴角動了一下，隨即疼得皺起眉。
三橋將腳邊的空箱推到牆根，騰出通道，彎腰拿自己的帆布袋。伊藤剛要去取外套，身後忽然傳來一句壓低的說話聲。
“你到正門了？等一下，我們就出來。”
是剛才誤衝過來的男生。他掛斷電話，將手機塞回口袋，低頭去扶坐著的同伴。對方抓住他的胳膊，試著挪了挪，腳剛落地，臉便皺起來。
“他哥開車來了。”他解釋了一句，“先去醫院。”
新之助走過去，接住傷者另一邊。“我幫你送到門口。海膽，包替我拿一下。”
伊藤點頭，將牆邊的書包一併提起。三橋已經背好自己的袋子，轉過身，替他們把擋在前面的空箱拖開。
幾人剛繞過教學樓的牆角，傷者便停了一下，額頭上冒出汗。他的同伴跟著彎下腰，想讓他將重量更多壓到自己肩上，腳下卻被帶得晃了晃。
“我來這邊。”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新之助轉頭，看見一個高大的男生從樓后的小路走過來。對方肩上搭著件舊外套，走近后先看了眼傷者，便將外套遞給那名同伴，自己彎下腰來。
他等兩邊高度合適，才和新之助一同起身。傷者的腳終於不用再勉強踩地，同伴騰出手，趕緊走到前面帶路。
新之助調整了一下腳步。
對方的手很穩。繞過地面一塊缺損時，他先停住，等新之助換好落腳的位置，才繼續向前，傷者的身體沒有跟著顛起來。
“正門？”他問。
“嗯。”新之助說，“有人開車來接。”
那人點頭，步子也放慢了一些。
校門外停著輛車，一個年輕男人已經下車等著。看見幾人，他迎上來，先問弟弟傷在哪裡，又將後座車門拉開。新之助和高個男生幫著把人送到車旁，等家裡人接穩，才分別鬆開手。
“謝謝。”男人接連說了兩次，轉身去看後座上的人。傷者也朝他們抬了抬手，還想開口，已經被自己哥哥按回了座位上。
“先坐好。”
同伴將那件舊外套遞還，跟著上車。車門關好后，車子很快駛出了路口。
新之助站在校門旁，目送車尾拐彎，才轉向剛才搭手的人。
“野原新之助。”他說，“剛才謝了。”
“林田惠。”
對方報過名字，將外套重新搭回肩上，目光在他的制服上停了一下。
“外校的？”
“聖林。源治叫我來看看。”
林田向校內看了一眼。“打完了？”
“嗯。”
林田將外套往肩上攏了攏，朝樓里示意。“包還在教室。”
他說完便往裡走。新之助跟著轉身，正好看見三橋與伊藤從教學樓旁出來，手裡拎著他們的包。
林田從兩人身邊經過，三橋下意識往旁邊讓了一點，等人走過去，才抬起頭，沿著那道背影看了一眼。
“這也是鈴蘭的？”
“剛才幫忙送人。”新之助接過伊藤遞來的書包，將肩帶掛好，“他說叫林田惠。”
伊藤也回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即接話。林田已經轉過牆角，腳步聲漸漸被裡面的人聲蓋住。
源治走出來時，一隻胳膊還搭在伊崎肩上。到了平整些的地方，他便將手收回去，自己慢慢往前走。牧瀨跟在旁邊，手裡多了兩件沾灰的外套，另一隻手正在按手機。
伊崎見到新之助，先向車子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
“接走了？”
“家裡人帶去醫院了。”
伊崎點頭，將目光移回源治身上。源治走到門邊的矮台旁，停住，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撥通號碼，等接通后只說了幾句。
“拳，我在門口。來接一下，先去看傷。”
他聽完那邊回答，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到身旁，自己靠著矮台坐下。新之助伸手從書包側袋取出一瓶還沒開封的水，擰松瓶蓋，遞過去。
源治接住，喝了一小口，咽下時眉頭又皺了起來。
源治將瓶子放在膝上，抬眼看他。兩人對視片刻，他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拳頭停在兩人之間。
新之助笑了一下，伸手與他輕輕碰過，便將手收回。
源治的手也落了下去，重新握住水瓶。伊崎站在一旁，沒有催他再走，牧瀨將其中一件外套折起來，墊到他身後。
另一撥人從校內出來。
芹澤走在前面，腳步比進場時慢了些，身旁有人伸手，他擺了下手，自己走過門邊。與源治視線對上時，兩人都停了一瞬。
芹澤先移開目光。
走過新之助身邊，他卻停住了。視線從那身聖林制服移到臉上，停了兩秒。
“野原？”
“嗯。”
芹澤朝剛才車子離開的方向偏了偏頭。
“那小子有人接了？”
“已經去醫院了。”
芹澤點了下頭，轉過身，跟著自己的人走向另一側路口。他們過了街，在路邊停住，相互查看同伴的傷處。
三橋站在門旁，看著他們分開，終於鬆開了一直扣著袋口的手。伊藤的手機這時響起，他取出來看了一眼，接通后往旁邊走了兩步。
“京子？嗯，正準備回去。”
新之助將書包換到另一側肩上，走下門前的台階。腳邊的一小塊碎石被他鞋尖帶開，停到路沿旁。
源治忽然抬起頭，越過他看向校內。
林田從另一條路走出來，背上多了一隻舊書包，肩上仍搭著那件外套。他在門前稍停，朝靠在矮台旁的源治看了一眼。
源治也望著他。
林田的視線在他臉上的傷處停了一下，隨即移開。他向新之助點了下頭，走過校門，沒有加入任何一撥人。
那道高大的背影已經走遠了，腳步始終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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