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別翻最後一頁
第71章 別翻最後一頁
第71章 別翻最後一頁星期二放學，新之助提著一隻裝檯燈的紙袋走出教學樓，剛下台階，袋子便被人從旁邊託了一下。
“裡面什麼東西？一直碰你的腿。”
凪站在矮牆旁，胳膊下面夾著一本厚厚的文件夾。新之助將袋口掀開，露出裡面纏好的電線和銀灰色燈罩。燈是家裡閑置的，美冴聽說颯今天要搬進新的住處，上午替他找出來，連燈泡也試過了。
“給朋友送去。他那邊缺一盞。”新之助把提繩往掌心裡繞了繞，“你在等瑪麗亞？”
凪點頭，朝校門外看了一眼。接她的車剛停穩，瑪麗亞從車邊向兩人招手，目光很快也落在了那隻紙袋上。
聽新之助說清去向，她拿出手機看了眼地圖。“從這邊過去並不遠。要不要送你一程？”
“那太好了。”他立即答應，凪卻已經先探頭看過路線。
“有晚飯吃嗎？”
“你是來看朋友，還是來檢查廚房？”
“你還沒回答。”
新之助笑著摸出手機，給颯打了個電話。問過能不能帶兩位朋友同行，聽見那邊答應，他才將位置給瑪麗亞看。凪抱著文件夾坐進車裡，特意往裡面挪了挪，為那隻檯燈空出一塊位置。
車開進商店街后，路逐漸窄了。司機停在不妨礙出入的路口，瑪麗亞先下車，等凪站穩，新之助才拎著袋子出來。颯已經在前面一家小餐館門外等著，身旁放著兩隻裝滿書的紙箱。
他沒有穿圍裙，襯衫袖口挽著，手裡還握著一把新鑰匙。
“這邊。”颯迎上來，剛伸手，新之助便將檯燈遞過去。他接穩后才看向旁邊兩人，臉上有一點局促。
“綾崎颯。”新之助替雙方開了個頭，“這是三千院凪，還有瑪麗亞。”
颯報過自己的名字，向兩人問好。凪的目光卻落在他腳邊那隻箱子上。箱子最上面壓著一本漫畫，封面露出來半截，她低頭看清，立即抬起臉。
“這一卷，你買到了？”
“前幾天在舊書店找到的。”颯彎下腰，抽出那本書，確認書角沒被壓折，才遞過去，“你也看這個？”
凪接得比回答還快。她夾著文件夾，單手翻得不方便，瑪麗亞便先把文件夾拿了過去。凪空出兩隻手，連著翻了幾頁，停在彩頁前。
“我那本沒有這一頁。”
“這是舊版。後面還有一張折進去的。”
她照著位置找過去，果然從中間展開一幅跨頁圖，立即往旁邊讓了半步，免得被來往的人碰到。颯也跟著挪過去，伸手替她托住書的下沿。
新之助低頭看了看地上兩隻箱子，又看看已經站到同一邊的兩個人，終於伸手，在他們眼前晃了一下。
“先搬上去？”
颯這才抬起頭，趕緊將檯燈往自己手肘里收。餐館的店長恰好從門裡出來，見到幾人，先推開旁邊通往樓上的窄門。
“桌子已經放進去了，右手第二間。先試鑰匙，卡住了就往外帶一點，別硬擰。”
颯把檯燈暫時放回箱上，走上台階試門。新之助抱起一箱書跟過去，瑪麗亞提著燈，凪合好借來的漫畫，也跟進樓道。
上面的房間原先供臨時歇班的員工使用，前些日子一直空著。店長同意讓颯先搬過來住，他這幾天已經將自己的東西陸續取齊，今天只剩寄放在店長家裡的兩箱書。
鑰匙轉過一圈，門開了。
窗子外面是商店街背後的一條小巷。房裡放著單人床和舊木桌，牆角有衣架，洗手間在走廊另一頭。新之助將紙箱放到桌旁，看颯走進去，先推開窗，又回來試了試門鎖。
“能開。”颯朝樓下說。
“那就行。有事下來找我。”
店長的腳步聲往樓下去了。新之助轉身，將另一箱也搬上來時，瑪麗亞已經把檯燈從紙袋裡拿出，擺到木桌靠牆的一角。她沒有立即接電，先將繞在燈座上的線解開，遞給走回來的颯。
插頭推進牆邊的插座，燈罩裡面亮了起來。
颯伸手調了一下角度，將光落到桌面上，隨後回頭看向新之助。“替我謝謝阿姨。”
“我媽說燈罩可以拆下來擦，不過要先拔插頭。”
“好。”颯將紙袋折起，收進箱子旁邊，目光又在燈上停了一會兒。
凪站在門邊，沒有隨意去碰床邊的東西。颯看見她還捧著那本漫畫，便將桌前的椅子往外拉了拉。
“可以坐這裡看。我先把課本放好。”
凪坐下，將漫畫攤在燈下。翻到後面的對決，她先輕輕哼了一聲，過了幾頁，眉頭便皺起來。颯抱著一摞課本經過，她抬起頭，指著其中一格問他：“這個人不是已經走了嗎？”
颯將課本放好，走過來，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前面那條路不通，他又繞回來了。”
“哪裡寫了？”
他替她往前翻，停在一幅只有半頁的小圖上，指向角落裡被落石壓住的路牌。凪低頭看了半天，終於看清，手指在書頁上點了一下。
“畫這麼小。”
“我第一次也沒注意。”
新之助從箱子旁站起來時，兩個人已經開始往前找另一處伏筆。瑪麗亞靠在門旁，手裡還抱著凪的文件夾，見他肩上落了一小片紙屑，便抬手示意。他順著她的目光看見，拍掉紙屑，將空了的紙箱折好。
樓下傳來鍋鏟碰鍋沿的聲音，香味也跟著上來了。新之助望了眼窗外，已經有人拎著晚飯從巷口經過。他轉過身，敲了敲桌邊。
“兩位，剛才有人還在問晚飯。”
凪的手停在書頁上。“等我看完這一段。”
颯看了眼她攤開的頁數。“後面還有四十多頁。”
她抬頭，新之助已經拿起她放在門邊的書包。
“吃完再看。”
幾人下樓，坐進靠里的四人桌。颯將菜單遞過去，自己也在靠牆的位置坐下。凪還想把漫畫攤開，瑪麗亞先將水杯挪到另一邊，她便順勢把書擺在自己與颯之間，手指仍夾著剛才那一頁。
店長過來記單，看見颯坐著，順口問他今晚吃什麼。他翻開菜單，選了咖喱飯，又補上一杯熱茶。凪點了蛋包飯，瑪麗亞挑了店裡的燴蔬菜，新之助則把手指落在漢堡排那一行。
“今天我請。”颯說。
新之助正要開口，颯已經先看向他。“檯燈也收了，書也幫我搬上去了。總得讓我請一頓。”
新之助看了眼菜單上的價格，將它合起來，遞迴店長。“那我等著吃了。”
凪也抬起頭，認真向颯道了謝，隨即將文件夾從瑪麗亞手裡接過，放到桌面乾燥的地方。
“這個，你要不要看？”
颯剛把漫畫收好，聞言，伸手接住她推過來的文件夾。裡面夾著一疊畫稿，第一頁是一名背著長劍的騎士，正站在魔王城的大門外。
新之助從對面伸頭，看見文件夾另一側露出的紙角寫著一個大大的終字，手便已經繞到了後面。凪立即按住。
“從前面看！”
“封底先朝著我。”
“那也不許翻！”
瑪麗亞將他面前的水杯推近一點。“你先喝水。”
新之助只好收回手。颯已經從第一頁開始看，凪原本還瞪著對面，餘光見他真的在看，便將手收回來，坐直了些。
騎士推開大門時，背後的長劍橫著卡在門框上，整個人被吊了起來。下一頁，他把披風扯斷才爬下來，惱火地衝進去，魔王卻正坐在一張小桌後面，讓他先拿號碼等著。
颯翻到這裡，笑了一聲。
凪原本扶著杯子，立即放下，朝他那邊挪了點。“你看到哪裡了？”
他指向騎士攥著號碼、長劍還卡在門外的那一格。“這裡。他是不是忘了把劍拿下來？”
“你往後看。”
颯繼續翻。門外忽然排起長隊，後到的騎士看見那把橫著的劍，以為是禁止通行的欄杆，全都老老實實站在了後面。好不容易發現自己沒帶武器的主角跑回去，卻被人抓住，說他正在插隊。
颯這回沒忍住，手背抵著嘴，肩膀動了兩下。新之助見狀，也想探頭，凪卻先把文件夾往颯那邊推了推，等他翻完這一頁，才讓開一點位置。
飯端上來了。瑪麗亞將菜盤放穩，凪只好先收起畫稿，夾迴文件夾里。颯把它遞還時，手還停在封面上。
“後面他怎麼進去的？”
“還沒畫完。”凪說。
“可是後面不是寫了終——”
“那是另一篇！紙裝反了。”
新之助終於笑出了聲。凪轉頭瞪他，他已經拿起匙，低頭去吃自己的飯。瑪麗亞替她把文件夾重新夾好，遞迴去時，臉上也帶著笑。
“下次分開放吧。”
凪把兩疊紙理清，確認開頭沒有再朝後，才合上夾子。颯看著她忙完，忽然開口：“畫完的話，還能讓我看看嗎？”
她的手在扣夾上停了一下。
“當然可以。”凪抬起臉，“不過，要從第一頁看。”
颯笑著點頭。新之助從漢堡排上切下一小塊，剛送到嘴邊，凪便將自己的文件夾往椅子內側又塞了塞，徹底離開他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吃過飯，颯到櫃檯結賬，又陪三人走到路口。車還停在來時的位置，瑪麗亞先讓凪坐好，將書包遞進去。凪卻沒有立即關門，從包里取出那本借來的漫畫，朝颯舉起來。
“我今晚看完，過幾天拿來還你。”
“不急。你慢慢看。”
“我也會把後面畫好。”
她說完，將書重新收好，才把車門帶上。新之助向颯擺手，跟著瑪麗亞上車。車開動時，颯還站在路邊，目光跟著車窗移了一小段，直到凪在裡面也抬起手。
回到餐館，他和店長打過招呼，獨自上了樓。鑰匙這次沒有卡住，門一推便開。窗還留著一條縫，巷子里有人說話，聲音隨著晚風進來。
颯關好門，打開檯燈，將明天要帶的課本放進書包。收拾到最後，他從箱底抽出另一本漫畫，剛要放到那一摞書上，翻開的頁角卻讓他停了一下。
他把書拿回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燈光落在紙上。颯往後翻了一頁，手邊的新鑰匙輕輕碰到燈座，發出一聲很小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