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接你一拳

第73章 接你一拳林田的左拳先到了。新之助抬起右臂，沿著拳頭外側往上一托，腳下不停，左拳緊跟著送向對方肋間。林田卻沒有像剛才那樣退讓，腰向旁邊一擰，右手已經落在他肩上，將他往自己身前拉。

兩人的鞋底幾乎踩到一起。新之助壓住林田的手腕，身體隨之轉動，避開迎面撞來的肩膀。衣領被扯得一緊，他順勢鬆開腳下那半步，繞到外側，林田另一隻手已經追了過來。

新之助俯身，讓那隻手從頭頂過去，左掌在對方腰側一推，退出了近身的距離。腳剛落穩，林田便再次轉向他，前後的兩步連得極緊，右拳直直打向胸前。

他偏身讓開，拳頭擦著襯衫過去，左肩上剛才被碰過的地方又牽了一下。新之助沒有停，右手按住那條尚未收回的胳膊，腳下向里一切，整個人已經貼進林田身側。

林田抬肘，擋住他打來的左拳。新之助的手卻在相碰前張開，按在了肘彎，往下一壓，右拳從空當里穿過去，落向胸口。

林田這次看見了。他將身體轉開，拳頭落在胸側，衣料擦過手背，新之助的右腕隨即被抓住。林田往前跨了一步，肩背壓來，新之助腳下連換兩步，才將那隻手旋出去，退到空地中央。

斜坡邊，伊藤抬起的腳又放了回去。三橋將水瓶換到另一隻手裡，掌心已經全是濕的，目光卻沒有從下面移開。

新之助看了眼自己的袖口。扣子還在，布料卻被攥出一道深褶。他將袖子往上挽了一折，林田站在幾步外，短袖領口洇開了汗，胸膛一起一伏。

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鞋印已經亂了。林田先走了一步，新之助也朝他迎上去。右拳從林田肩前打出，新之助側頭，手掌貼住對方腕側，剛要把拳帶開，林田的左拳已經接上。

他矮身避過，右腳滑向外側，林田立即轉身跟住。新之助卻沒有繼續繞，剛邁出去的腳收了半步，重新踩在對方面前。

林田的目光微微一動。“不躲了？”

新之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他。“接你一拳。”

林田看了他片刻，將左手收在身前，右肩緩緩往後沉。新之助沒有催，腳下也沒有再動，只將呼吸放慢了一點。

一縷氣從腰腹間提起，沿著肩臂送入右手。掌心漸漸發熱，那股力量在指節與腕側凝住，新之助將五指略微收攏，迎向已經打來的拳頭。

一聲悶響在橋下撞開。林田的右拳停在了他的掌心裡，新之助的衣袖猛地抖了一下，後腳跟壓進沙土，腳邊擠出一道淺淺的土棱，右臂卻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彎下去。

林田的前腳還踩在向前的位置。他沒有立即收拳，肩膀往前送，手臂上的肌肉隨之繃緊，抵在拳面前的那隻手卻始終沒有移開。

三橋的瓶子發出一聲輕響。伊藤站得比他低兩步，看得很清楚。新之助這次沒有轉身，沒有繞到旁邊，也沒有借著後退把力量卸開。他就站在那裡，迎著林田向前的身體，將這一拳接住了。

林田的視線從那隻手移到新之助臉上。新之助已經鬆開了五指，向外退開半步，讓他將拳收回去。右手重新垂到身側時，掌心的熱意還沒有散盡。“還繼續嗎？”

林田低頭活動了一下右手，五指合攏，又鬆開。他重新抬起臉，雙手一起架了起來。“來。”

新之助點頭，向前跨出一步。林田的左拳迎著他打來，他沒有再舉掌正接，身體向右側開，右手貼著對方前臂向里送，托開肘彎。兩個人之間剛露出一點空隙，林田便收回胳膊，右手抓向他的肩頭。

新之助先一步壓低身體，從那隻手下面穿了過去。林田看見他沉肩，立即將右肘收向腹前，左手也同時向下攔。

新之助卻在這時停住了下沉的勢頭。右掌托住林田落下來的左腕，往外一送，他的腳步緊跟著切進去。林田的左臂被帶離胸前，右肘還收在另一側，新之助的左拳已經從兩臂之間打了上去。拳頭落進腹前的衣料里，隨即收回。

林田原本向前邁出的那隻腳停住，身體猛地一綳，呼吸斷了半拍。新之助鬆開他的手腕，退開，林田的右膝已經落到地上，手掌撐住了身前的沙土。

伊藤往前邁了一步。新之助已經停住，沒有再抬手。林田低著頭，背部隨著呼吸慢慢起伏，撐在地上的手指收緊，又一點點鬆開。“到這裡。”他說。

新之助將攥著的左手放開，退到旁邊，給他留出起身的位置。河面上吹來一陣風，橋下的浮塵貼著地面滑過去，林田沒有立即起來，先讓呼吸緩過了那一口。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左腳踩穩，扶著膝蓋站起。新之助向前走了半步，見他已經站住，便停在那裡。

林田抹掉掌心的土，重新看向他。“我輸了。”

新之助點了一下頭，手也徹底放下了。三橋這才從斜坡邊走下來，伊藤則轉身將包和外套拿過來，先把新之助那份交還給他。

林田走回橋柱旁，拿起自己那瓶水，擰開，先含了一小口。新之助將外套搭在包上，伸手去側袋裡拿水，伊藤的目光還停在他挽起的袖口上。

“剛才那隻手，怎麼回事？”

新之助的手停了一下。林田也看了過來。三橋原本正在低頭擰瓶蓋，聽見這句，停下了擰瓶蓋的手。

新之助將右手攤開。掌心有汗，腕外側那道指印還沒有完全退去，除此之外，看不出和剛才有什麼不同。

“我練的東西，叫氣。”他說，“能把它集中到身體的一部分。”

伊藤的眉頭皺起來，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又看向他腳下踩出的土印。三橋走近，手指剛碰到他的袖邊，新之助便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整截手腕，任他看清。

三橋沒有找到什麼東西。他抬起頭，嘴張了張，平時那一串接得極快的話，這回竟然卡住了。新之助收回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等他重新看過來，才繼續開口。“這件事先別往學校里傳。”

伊藤點頭。“知道。”

林田將自己的瓶蓋擰好，彎腰提起書包。“我不會說。”

三橋還在看新之助的手。聽見兩個人都已經答應，他才將視線挪開，抬起自己那隻捏著瓶子的手，想再喝一口。

瓶蓋剛松，水便從被擠扁的瓶身里湧出來，淋了他滿手。三橋趕緊鬆開，瓶子凹進去的地方咔地彈回，他低頭甩水，伊藤已經從包里拿出紙巾，遞了過去。

新之助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三橋接過紙，將掌心擦乾，“我又沒見過這個。”

“我也沒見過。”伊藤說。

新之助的笑收了一點。伊藤將紙巾包塞回去，沒有繼續追問，只把搭在他書包上的外套拿起，抖掉沾在衣角的土，再遞還給他。

林田已經穿好外套，拉了拉肩上的舊書包帶。他往步道那邊看了一眼，回頭向三人示意，獨自沿著斜坡走了上去。

新之助站在下面，直到看見他踏上步道，走得還穩，才拿起自己的包。三橋擰緊水瓶，伊藤將地上用過的紙收進空包裝，三人跟著上坡，往來時的車站走。

到了車站外，手機在口袋裡振動起來。

新之助取出來，看見瑪麗亞的名字，停到人行道邊接通。三橋原本走在前面，見他停下，便與伊藤一起讓到入口旁，等他講完。

“小新，明天下午有空嗎？”

“有。怎麼了？”

“凪想請你來家裡坐坐。她也邀請了颯，想把借的漫畫還給他，再給他看新畫的部分。颯已經答應了。”

新之助將包換到沒被擦中的那側肩膀，往旁邊避開一位拖著行李的路人。“明天幾點？”

“下午兩點。還有她的兩位朋友也會過來，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介意。”他答得很快，“需要我帶什麼嗎？”

“不用。我把位置發給你，到了門口告訴我。”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道：“這次不急著去接人，我也能陪你們坐一會兒。”

“那明天見。”

“明天見。”

電話掛斷，新之助收好手機，朝入口旁的兩人走過去。三橋已經先刷卡進站，隔著閘機朝他抬了抬下巴，伊藤站在另一邊，將自己的包重新背好。

新之助跟上去。右手從口袋裡取出交通卡，貼上閘機的感應處時，腕側最後一點熱意已經慢慢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