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這一箭，看好了

第81章 這一箭，看好了周三下午，新之助拐進道場所在的小路時，還差幾分鐘到五點。路邊的圍牆擋住了街上的車聲，他沿著門牌走到盡頭，剛看見那塊小招牌，裡面便有人推開了門。

輝夜已經換好了弓道服。白色上衣的袖口收在腕邊，深色的袴垂到腳面，長發重新束過，露出了兩側耳朵。她在門口站住，目光落到新之助手裡的書包上，隨即抬起眼。“野原同學，這邊。”

新之助走近，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已經準備好了？”

“還沒有戴手套。來得及。”輝夜側身讓他進門，等他換下鞋，才領著他沿走廊往裡走。

木地板另一端傳來一聲短促的弦響。新之助循聲看過去，敞開的射場外是一片狹長的草地，遠處幾面圓靶並排立著。剛放出箭的人仍保持著展臂的姿勢，停了片刻，才緩緩放下弓。

輝夜帶他向場內負責的人打過招呼，指了指后側供人觀摩的長椅。“坐這裡就能看見。等大家都停下，才會一起過去取箭，不要走到前面去。”

新之助點頭，把書包放到椅旁。她的東西已經收在另一側，一隻水瓶留在旁邊的小桌上。輝夜走過去戴好右手的護具，又檢查了一遍系帶，才從架旁取過自己的弓箭。

那張弓比新之助先前隔著門看見的還長，弓梢高出她頭頂許多。輝夜握住中段偏下的位置，轉過身時，長弓隨她一起移過去，沒有碰到旁邊的器材。新之助往椅背靠了靠，看著她走進射位。

場內還有兩個人在練習。輝夜與他們錯開位置站定，腳下踏開，整理過持弓的姿勢，將目光轉向遠處的靶面。她沒有立刻拉弦，先平穩地吸了一口氣，才將弓舉起。

白色的袖子隨著手臂抬高。長弓漸漸張開，箭身來到她臉側，右肘向後展開。新之助坐在後側，看見她原本還隨著呼吸輕動的肩頭穩了下來。

弦響得很清。箭飛過草地，遠處緊跟著傳回一聲擊中的輕響。輝夜沒有馬上低頭去拿下一支箭，仍向著靶面，保持著放箭后的姿勢。過了片刻，她才收回雙手，放低長弓。

新之助的視線跟著她移回來。輝夜並沒有看他，接著準備第二箭，舉弓、拉開，動作連在一起。又一聲弦響過後，箭落進同一面靶中，她才完成這一組，退出射位。

她走回側面，先將弓放妥，隨後來到長椅前。新之助挪開一點，給她空出位置，抬眼時，恰好對上她望過來的目光。“怎麼樣？”她問。

“射得真漂亮。”新之助笑著說。

輝夜握著護具系帶的手指停了停，嘴角微微揚起。她解松右手上的系帶，坐到了他身旁。小桌就在另一邊，她伸手拿過水瓶，喝了兩口，才重新望向射場。

“你平時也是這個時間來？”新之助問。

“看學校里的事情。能按時結束，就會過來練一會兒。”輝夜將瓶蓋擰好，放回桌上，“不過今天的時間是提前留出來的。”

輝夜重新將右手的系帶理好，轉向他。“我還想練幾組。你要趕著回去嗎？”

“沒有別的安排。”他往椅背上一靠，“你去，我接著看。”

輝夜應了一聲，起身回到放弓的地方。等所有人都退開，場內的人一起去取回箭，她也跟著過去。新之助留在長椅上，看她穿過草地，將自己的箭取好，再沿原路走回來。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射場里的弦聲時斷時續。新之助換了兩次坐姿，視線始終留在前面。有時旁邊的人先放出箭，輝夜還停在拉開的姿勢上；有時她已經收好弓，另一側才響起下一聲。她按自己的節奏練，沒有因為他坐在後面，就匆匆轉過頭來。

快到六點時，輝夜從他身旁經過，停下來，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最後一組。”她說。

新之助坐直了些，向她點頭。輝夜走出兩步，又回過臉，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才重新走向射位。

第一箭很快落了靶。準備最後一箭時，場內另兩個人都已經退到後面，短暫的安靜里，能聽見外面樹葉被風撥動的聲音。

輝夜舉起弓。新之助的目光從那道彎起的弓身移到她臉側，箭尾的羽毛停在她的頰側。她的下巴沒有偏，眼睛始終看著遠處，右手向後展開的那一刻，長發也被帶著輕輕晃了一下。

弦聲落下，箭中了。她穩穩站住，過了片刻才放下弓。轉身退出時，新之助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向他走近，他抬起手，朝遠處那面靶指了一下。“最後這一箭，我看清了。”

輝夜順著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慢慢揚起。“那就好。”

練習結束，她沒有馬上走。等箭收回，她仔細檢查過器材，將東西一件件放好，才取過自己的包，去更衣室換衣服。新之助重新坐下來，等她出來時，身上又是白皇的校服，弓道服已經收進了袋子里。

她走到小桌邊，把水瓶裝好，肩上的包帶卻勾住了散到頸側的一縷頭髮。她抬手去撥，新之助已經伸出手，扶住包帶，給她留出空隙。

輝夜將頭髮理出來，手指從他手背上輕輕擦過。新之助鬆開包帶，提起自己的書包，和她一起向場內的人告別。

走廊上的燈亮了。兩人換好鞋走出門，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圍牆旁的樹影已經鋪到了路中間。輝夜扶著門，讓新之助先出來，隨後將門輕輕帶上。

“四宮同學。”新之助回過身。

輝夜剛從門邊走下來，聽見他叫，便停在面前。“怎麼了？”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我能不能換個稱呼？”

輝夜的手還搭在肩上的包帶邊。她抬起眼，看了他一會兒。“你想怎麼叫？”

“輝夜。”他叫得很自然。輝夜卻沒有立刻接話，指尖在包帶上收緊了一點。新之助也沒催，站在原處等她，眼裡的笑意沒有散。

“可以。”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新之助往她身旁走近一步。“那你是不是也該換一個？”

輝夜望著他。兩個人的距離近了，她不用再抬高聲音，甚至能看見他校服領口被書包帶壓出的一點褶皺。她張了張口，先將視線往旁邊挪了一下，又重新看回來。

“新之助。”她輕聲叫了一遍。他應得很快：“嗯。”

輝夜原本綳著的嘴角終於彎起來。她剛想邁步，新之助已經將書包換到左手，朝她伸出了空著的右手。

“走吧，輝夜。”

她低頭看向那隻手，手指從包帶上鬆開，慢慢放進他的掌心。新之助握住，她便向他身旁靠近半步，與他一起往路口走。

小路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走到樹影盡頭時，輝夜的手在他掌中輕輕動了一下，新之助放鬆些，正要轉頭，她的手指已經穿進他的指間，重新握緊。

他低頭看了一眼，也扣住了她的手。輝夜牽著他，先走出了那片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