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超人的手

周六傍晚，新之助到青葉訓練館時，牆上的鐘還差五分鐘才到六點。王馬已經把衣服塞進運動包，正將拉鏈拉上。山下從櫃檯旁迎過來，朝門外指了指。“車到了，在樓下。”

新之助向藤森打過招呼，跟著兩人下樓。王馬提著包坐進車裡，他和山下隨後上車。車子駛離訓練館所在的街道，穿過兩個路口，拐上了更寬的主路。

半個多小時后，車停在一棟大廈的側門前。山下帶他到接待處報上姓名，等負責的人核過，才一同往裡走。王馬在岔口跟著另一名工作人員進了休息室，新之助則隨山下穿過走廊，來到盡頭那扇已經敞開的門前。

裡面是一處開闊的廳堂。燈照著中央的空場，地面劃出邊界，四周沒有圍繩。座椅排在場外，已經來了不少人，靠里側的長桌后，幾名穿西裝的人正在低聲交談。

山下領他在一側坐下，旁邊便有人遞來一張紙，指向其中一行。“這次涉及的權益，估值一千億日元。”

山下低頭看過去，扶眼鏡的手忽然停住。新之助也聽見了那個數字，目光卻已經越過他的肩膀，落到另一側走出來的男人身上。

那人比身旁的工作人員高出一截，裸著上身，肩背厚實，走到場邊時，先抬起胳膊活動了一下。他沒有戴拳套，張開五指，又慢慢攥住，隨後抬頭看向對面的入口。

王馬也出來了。運動包已經留在休息室，他只穿著一條短褲，沿著留出的通道走進空場。經過新之助這邊時，他朝座位掃了一眼，沒有停步，徑直站到對手面前。

牆上的鐘指向七點。

場內響起報幕聲，乃木集團與義武不動產的名字先後傳開，隨後是兩名鬥技者。十鬼蛇王馬，以及——“超人”理人。

聽見自己的稱號，理人咧開嘴，抬起右手，向王馬勾了一下手指。王馬站著沒動，目光停在那隻張開的手上。裁判來到兩人之間，分別看過，舉起手臂。

開始的聲音剛落，理人便沖了過去。

第一拳直奔王馬面門。王馬側身讓開，腳下還沒完全站定，另一隻手已經橫著掃來。他抬起手臂，擋住那條胳膊，身體順勢往後撤，理人的指尖卻在擦過去的瞬間收了一下。

王馬手臂外側出現了一道細細的紅痕。

新之助的上身離開椅背。場內沒有停，理人緊接著追上，右拳往前送，左手卻比拳頭張得更開。王馬壓低肩膀躲過拳頭，那隻手便順著他退開的方向抓下來，逼得他再次變向。

兩人的腳步接連響起。理人一步跨大，身體跟著壓近，手掌幾乎碰到王馬的肩。王馬忽然從旁邊切進去，一拳打在他胸前，沉悶的碰撞聲里，理人往後晃了半步。

他沒有退開，反而笑了出來。

下一刻，王馬再次送出的右拳被他截住。理人的左手扣住那隻手腕，五指猛地收緊，另一隻拳頭已經抬了起來。

山下的膝蓋碰到前排椅背，發出一下輕響。他往前探了半截，嘴張著，沒能立即喊出聲。

王馬沒有硬把手臂往回抽。他屈膝避開迎面砸來的拳頭，順著被拉近的距離貼上去，左拳短促地打進理人腹部。理人的身體一頓，手卻還沒有松，王馬便繼續向前，肩膀頂住他，第二拳從更低的位置送了上來。

理人下巴一揚，腳跟擦著地面退開。扣在王馬腕上的手終於鬆了，他剛要追著抓回去，王馬已經退出了那隻手能碰到的位置。

新之助的目光落在王馬放低的右手上。腕側留下幾道指印，王馬轉了一下手腕，抬眼時，理人已經重新站穩。

理人抹過嘴角，看見拇指上的一點血，臉上的笑收了。

這一次，理人沒有立即伸手。他先踢了過去，逼王馬讓出正面，隨後連續兩拳壓上。王馬擋住一拳，另一拳擦過臉側，他腳下一轉，剛要繞開，理人已經停住追趕，橫著挪過來堵住那條空隙。

新之助按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攏。

理人的手再次張開。王馬前面是拳，側面是那隻手，後退的距離卻越來越短。山下的視線跟著兩人移動，直到王馬的腳幾乎踩到邊界，他猛地站起身，喊出一聲“王馬先生”。理人就在這時撲上去。

王馬卻迎著他跨了半步。兩人驟然貼近，理人抓向肩頭的手落空，手臂被王馬從內側頂起。王馬的身體轉過去，短短一拳打在他肋下，隨即從他身側繞開。

理人猛地回身，伸出的五指掃過王馬頰邊。王馬偏頭，那幾根手指從眼前劃過去，緊接著，他已經追著理人尚未收回的胳膊走了進去。

場邊一下安靜了。

新之助看見王馬抬起手，抵住理人伸來的上臂，另一隻拳頭從兩人之間穿上去。距離很短，理人的頭卻被打得向後一仰，腳下連續退了兩步。

王馬跟上。理人剛穩住身體，抬起的左手還沒擋到面前，又一拳已經落了下去。

理人膝蓋一彎，重重坐到地上，隨即向側面倒下。王馬停在他面前，沒有再追。裁判迅速插進兩人之間，俯身看了一眼，抬起手臂擋住王馬，示意旁邊的人過來。

醫務人員提著箱子跑進空場。理人撐了一下地面，胳膊卻沒能撐住，肩膀又落了回去。裁判站直，將手指向王馬。

勝負已定。

四周的聲音重新涌了出來。新之助鬆開按在膝上的手，慢慢坐回去。山下還站著，手撐在椅背上，直到旁邊的人過來提醒，他才匆匆讓開通道。

王馬從場中走下來，手臂上的細痕已經滲出一點血。他看向山下，又看了眼旁邊的新之助，抬手指向休息室的方向。“我去拿東西。”

山下連忙跟上。“先讓人看看傷口。”

新之助也站起身，跟著離開座位。到休息室門邊時，山下已經叫來了工作人員，把外套搭到門內的椅背上。王馬坐在裡面，伸出手臂，讓對方清理那幾道擦傷。

新之助留在門旁。走廊另一側的門開著，理人正被兩個人扶著往裡走。他低著頭，經過門檻時抬起臉，望向王馬所在的休息室，隨即甩開了一隻扶他的手，自己靠著門框站住。

過了幾分鐘，王馬提著運動包出來。手臂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他穿回上衣，將包帶往肩上一搭，便看向山下。“能走了？”

山下將手裡的紙交還給過來的工作人員，轉身去門內取自己的外套。新之助站到王馬面前。“你明天練嗎？”

王馬抬眼看他。“練。”

“我也想來。”新之助看著他，“這回不是站旁邊看。”

新之助抬起右手，握成拳，停在自己身前。王馬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肩膀，最後落在那隻拳頭上。

王馬笑了。“那就來。”

山下拿著外套從門內出來，聽見最後一句，腳步慢了一下。“明天？”

“他要來練。”王馬朝新之助揚了揚下巴。

“青葉明天上午十點的地方已經約好了。”山下看向新之助，“里側那一塊，和上次一樣。我得先跟藤森先生說一聲，多一個人過去。”

新之助點頭。山下撥通電話，走開幾步向藤森說明，得到答覆后，回頭朝兩人示意。“可以，明天十點。”

“好，我到。”新之助應下。王馬將運動包往身後挪了些，向出口走去，他跟上，與王馬並肩經過剛才進來的那扇門。

“你想怎麼練？”王馬問。

新之助轉過臉，迎上他的目光。“和你打。”

王馬停了半步，嘴角向上揚起。他沒有避開那道目光，只朝新之助點了一下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