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腳下這半步

第84章 腳下這半步王馬的拳頭撞上了新之助護在肋前的手臂。新之助沒有順著力道一直往後退，腳下斜跨，右拳擦著對方收回的胳膊打進去，剛碰到胸前，肩膀便被頂住。

他立即收拳。王馬已經貼近，前臂從兩人之間穿過來，新之助將手肘壓低，擋住那條胳膊，腳掌在墊面上挪出一小段距離。王馬順勢轉身，他也跟著轉，才挪開的腳又被逼回原來的方向。

兩人的肩背綳在一起。新之助剛想抽開身體，胸側便挨了一拳，呼吸頓住，抬起的右手慢了半拍。

王馬沒有等他。他壓開新之助的手臂，繼續往裡走，腳步緊貼著落下。新之助向外繞，繞到一半，對方的身體已經重新擋在面前。

這一次，他停住了。

王馬的手臂貼向肩頭，新之助往下一沉，將一股氣收攏到腰腹。被帶著轉開的身體驟然穩住，腳跟壓緊墊面，運動衫在兩人之間綳出幾道褶皺。

王馬的動作頓了極短的一瞬，隨即將前腳挪開，改從側面壓進來。

新之助沒有硬撐著不動。他先撤出前腳，肩膀向旁邊讓開，騰出的右拳短促地打向胸側。王馬收肘攔住，另一拳立即送回來，新之助的手臂被撞得向內一折，人也退了半步。

剛剛站住的地方空了出來。王馬追上，新之助抬起左臂，迎著他的拳頭往外一架，身體跟著貼近，右臂從對方左腋下穿了過去。

王馬的左肘隨即下壓。新之助沒能將那條胳膊完全抬起來，肩背反而被卡得一緊。他向前挪腳，王馬已經轉動身體，將他往旁邊帶。

新之助收緊腰腹，右臂仍夾在對方肩背處，左前臂橫過來，抵住胸前。兩人的腳步接連落下，剛才還隔著的那點距離徹底消失。

山下坐直了。他看不清兩人之間被擋住的手，只能看見新之助的腳一進一退，王馬也在跟著換位。藤森往側面走了一步，避開擋住視線的角度，計時器仍握在手裡。

王馬忽然將上身往後讓了一點。新之助抵在他胸前的左臂跟著伸開，右肩被拉得向前，先前落墊的地方牽了一下，他立即屈膝，將身體收低。

王馬的右臂落了下來，想將橫在胸前的胳膊壓開。新之助卻在相碰時收回了左肘，向內再跨半步，用肩膀頂住他。

王馬的後腳踩穩，身體沒有倒。新之助腳下不停，左腳移到他右腳外側，擋住腳跟，右腿緊跟著向前送，夾在肩背處的手臂也同時往側面帶。

王馬立即抬腳。

新之助沒有追著那隻腳去絆。他先一步收窄兩人之間的空隙，右臂向內夾緊，左前臂抵著胸口，將已經轉過來的身體繼續送了出去。

王馬的支撐腳擦過墊面，肩背向後一傾。他抬起的腿還沒落穩，背部已經碰到墊子，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停！”

藤森的聲音落下，新之助立即鬆開手臂，收住原本還要跟上去的腳。他站在旁邊，胸膛起伏，汗順著下頜滴到運動衫領口。藤森按停計時器，還剩十幾秒。

王馬側身撐起，低頭看了眼腳邊，才抬臉望向他。新之助也正看著他，剛才一直抿著的嘴角，終於一點點揚了起來。

王馬坐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這輪算你的。”

新之助沒有再往前湊，退開些，讓他起身。王馬站穩，抖了抖衣服，兩人的拳套輕輕碰了一下，便各自放下。

藤森走過來，先看過王馬臂側的敷料，又讓兩人把拳套摘下。“今天先到這裡。”

新之助點頭。他解開腕帶，手指從拳套里抽出來，掌心已經濕透了。腰腹收攏的熱意慢慢散開，背側剛才被牽動的地方仍有些酸，他走回長椅，將自己的水拿起來，坐下時放慢了些。

山下往旁邊讓出位置，等兩人坐下，才把一直綳著的肩膀放鬆。

王馬擰開水瓶，喝了幾口，目光又落到新之助身上。新之助迎著他看過去，臉上的笑還沒收乾淨。王馬搖了下頭，自己也笑了，拿毛巾擦過臉。

歇過一會兒，新之助拿起包去換衣服。再出來時，濕掉的運動衫已經收好。他將拳套交還藤森，道過謝，穿好鞋，又向長椅旁的王馬、山下告別。

山下問他要不要一起走，他指了指車站的方向。“我從那邊回家。山下先生，昨天謝謝你帶我過去。”

“沒什麼，路上小心。”山下應道。

王馬將毛巾搭回包上，朝他抬了下手。新之助也揮手，提著運動包出了門。樓梯下的街道已經熱鬧起來，他穿過路口，沿著車站的指示往前走。

回到家時，離午飯還有一會兒。新之助先去洗澡，將換下的衣物收進洗衣籃，重新換好衣服。坐到床邊時，他將手機里的排片表劃開，看了一遍下午的場次，停在一部戀愛喜劇上。

海報里，一男一女隔著一張小桌，桌上的花束大得擋住了兩個人的臉。他點開簡介，又看完預告，將片名和場次發給雛菊，撥通電話。

“雛菊，今天下午有空嗎？”

她那邊傳來拉開抽屜的聲音，過了片刻，才重新清楚起來。“下午？我剛看見你發的電影了。”

“這次我選的。想請你一起看。”

“兩點那場趕不上。”她說，“我得先把家裡的事情做完。三點那場可以嗎？”

新之助重新點開場次。“可以。我買三點的，二點四十在影院門口見？”

“好。選好位置先給我看看。”

他應下，沒有立即付款，先將座點陣圖發過去。雛菊看過，挑了中間偏後的一排，隨後又補了一句：“這部的預告我看過，一直想知道那束花最後送給誰了。”

新之助按她選的位置買好兩張相鄰的票，確認成功，才把時間發過去。電話掛斷，他將手機放到桌邊，起身去吃午飯。

下午兩點半過一點，他已經到了影院所在的商場。運動包留在家裡，身上換了乾淨的便服，他沿扶梯上樓，到海報牆前停住，剛抬頭看見那束誇張的花，旁邊便有人叫他。

“小新。”

雛菊站在走廊另一頭，穿著便服，小包挎在身側。她走近，看了眼牆上的海報，又回頭望向新之助。他向她笑了一下，兩人並肩走到取票機前。

兩人取好票，坐在等候區。新之助將一張遞給她，她接過去看過場次和座位，收進小包，才重新抬起頭。

雛菊的手還搭在包扣上。她朝檢票口看了一眼，轉過臉來。“小新，今天我們算在約會吧？”

新之助望著她，點了頭。“我是這麼想的。”

雛菊沒有再將目光移開。她看了他一會兒，嘴角慢慢揚起，搭在包扣上的手也鬆開了。

檢票口開始放人，她先從座位上站起來。新之助跟著起身，前面的人群剛讓出空處，雛菊便靠近一步，挽住了他的手臂。

新之助低頭望過去，她也抬起眼，沒有鬆手，只將挎包換到另一側。兩人各自出示過票，一起經過檢票口。放映廳里的燈還亮著，雛菊挽著他走過通道，找到那排相鄰的座位，才放開手，先往裡面走。

坐下時，新之助放慢了些，將背靠上椅背，調整到不牽扯的位置。雛菊收好小包，轉頭看向他，見他也已經坐穩，便朝他這邊靠了靠。

銀幕上的預告結束，燈光一點點暗下去。片頭剛亮，那束大得擋住臉的花便出現在畫面里，捧花的人走錯方向，一頭撞上了門邊。

雛菊先笑出了聲。新之助轉過臉，恰好看見她笑著望過來，她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又將臉轉回去，肩頭卻仍挨著他。

他也靠近了些，與她一同看向銀幕。

——第八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