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誰坐最後一排

第86章 誰坐最後一排星期一早上，新之助剛進教室，一隻書包便橫到了他面前。

三橋拎著肩帶，將包往上提了提。原先扯開的地方多了一塊同色的補皮，兩道新線縫得結實，肩帶終於不用再繞著包身打結。

“周末拿去修好了？”新之助問。

“我媽送去的。”三橋把包往肩上一甩，騰出兩隻手，臉上舒坦了不少，“總算不用每天抱著它進教室了。”

伊藤從旁邊經過，按住他還想往上扯的手。“剛修好，別又拉壞了。”

三橋將包放上桌，拉開拉鏈，正想把課本拿出來，鬼冢已經拿著一個信封走到他旁邊。

“修包的錢。”鬼冢遞過去，“開久那個拉壞你肩帶的學生，他家長昨天交過來的。按你媽媽給的修理單付的，你看看。”

三橋立刻接住，倒出裡面的錢，低頭數了一遍，又朝伊藤晃了晃。“中午——”

“你媽媽墊的錢。”伊藤說。

三橋才張開的嘴停住了。

鬼冢伸手，將信封往他面前推回一點。“回去交給她。收到沒有？”

“收到了。”三橋將錢裝回去，連同信封塞進書包內層，又拉好了拉鏈。新之助已經把手伸到他桌邊，他立刻護住包。“你幹什麼？”

“等你說中午請客。”

“我什麼時候說請客了？”三橋扭過頭，“我說中午吃什麼還沒想好！”

新之助朝他攤開手，三橋卻把包往桌肚裡一塞，連剛拿出來的課本也壓到了上面。伊藤在旁邊笑了一聲，回了自己的位置。

早上的班務還沒結束，後面便有人喊看不清黑板。鬼冢往講台旁挪了挪，那名同學仍抬著下巴，試著從前面兩個人之間找空隙。

“不是老師，是前面擋著。”

伊藤回頭看了一眼，趕緊往旁邊讓。鬼冢沿著過道走下去，站到那名同學身後，俯身看過黑板，又往另一邊走了幾步。

他重新回到講台，拿起粉筆，將黑板上的日期往邊上一挪。

“今天調座位。看不清、聽不清的先說，需要坐前面的先安排，剩下的抽籤。”

教室一下熱鬧起來。有人立刻舉手，有人轉頭看窗邊，還有人已經開始收桌肚裡的東西。鬼冢抬手往下壓，先把有需要的幾個人叫到前面，問過以後，在黑板上畫出的座位格里寫下名字。

朋子也走過去，選了靠前的一個空位，等鬼冢記好，才回去收拾書本。新之助望著黑板，目光慢慢移向最靠窗的后角。那一格還空著，三橋也在看同一個地方。

兩人的視線碰上，誰都沒先說話。鬼冢已經把剩餘座位標上號碼，低頭找裁紙的剪刀。三橋忽然站起來，搶先將講台上的白紙拿了過去。

“老師，我來寫簽。”

鬼冢有些意外，還是將筆遞給了他。“號碼別寫重了。”

三橋拿著紙和筆坐回去，先用尺子比著劃線，再一條條剪開。新之助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湊過去看。三橋立即用胳膊擋住。

“別碰，我數著呢。”

“速食麵，你今天很積極嘛。”

“早點弄完早點換。”三橋頭也不抬，將剪好的紙條摞到一起。

新之助沒有再伸手，撐著下巴看他寫號碼。寫到窗邊后角對應的那一張時，三橋的筆尖稍稍慢了一點。他將紙條折起，剪刀從邊上擦過去，剪掉了極小的一角。新之助的眼睛跟著那點碎紙落到桌上。

三橋將折好的紙條混進其他紙簽里，又把摞起來的紙推散，抬起頭，恰好迎上他的目光。“怎麼了？”

新之助伸手，將那點碎紙捏了起來。三橋的臉僵了一下，隨即放下剪刀。“裁歪了。”

“哦。”新之助點點頭，將那張缺角的紙簽從旁邊挑出來，展開看了一眼，又對照黑板，“剛好是最後一排靠窗。”

附近幾個腦袋立刻湊了過來。三橋伸手去拿，新之助已經將紙簽舉到了兩人中間，沒讓他收回去。鬼冢也走了過來，三橋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那你把每張都剪個角，不就一樣了？”

鬼冢看了眼桌上的紙簽，拿起兩張一比，一長一短。他將整摞收走，又從講台抽出一張新紙，交給菊地。“重做。野原，你幫他數。”

新之助臉上的笑頓時停了一點。三橋在旁邊坐直，往空出來的地方讓了讓，抬手示意他過去。“早點弄完早點換。”

菊地已經拿起尺子。新之助只好跟過去，按他說的尺寸將紙分好。鬼冢把三橋那把剪刀也拿過來，放到講台另一端，自己一邊看座點陣圖，一邊報出尚未安排的號碼。

這次紙簽全部寫好才一起折。菊地與新之助核過數量，攤開給鬼冢看過，隨後裝進講台上的空紙盒。鬼冢接過盒子，用手掌蓋住開口，來回晃了幾下。

“抽到就按號碼坐。誰也不許在下面換籤，想調的等坐完以後跟我說。”

“老師，萬一兩個人都願意呢？”新之助問。

鬼冢看著他。“那就兩個人一起跟我說。你先把自己的抽出來再想別人的。”

新之助還想開口，三橋已經走到盒子旁，閉著眼伸了進去。他在裡面摸了一會兒，鬼冢抬起盒子，往他手腕上碰了碰。“就一張紙，你還挑重量？”

三橋終於捏住一張，抽出來，慢慢展開。一號。他抬頭看黑板，最前排，講台邊，鬼冢只要往旁邊走一步，就能看清他課本上的每一行。

新之助扶住桌沿，笑得彎下了腰。背側被牽了一下，他收住動作，卻還是沒能把笑咽回去。三橋攥著那張紙，往盒子邊讓開半步，伸手把他推了過去。“你抽。”

新之助伸進去，隨手取了一張。他沒像三橋那樣一點點展開，手指一撥，便將整張紙攤在了掌心。二號，就在一號旁邊。

三橋看了看他的簽，又看了看自己的，慢慢將紙舉起來，貼在他掌心那張旁邊。新之助轉過臉，兩人對視片刻，三橋先笑出了聲。

鬼冢將紙盒挪給下一個人，抬手點了點最前排那兩張桌子。“別站著擋路，你們的位置在那兒。”

抽籤繼續往後傳。伊藤拿到紙簽，展開看過，朝後面走了幾步，站到了新之助先前看中的窗邊后角。他抬頭比對黑板，確認沒走錯，才轉回來拿書包。

新之助與三橋同時伸手，按住了他的桌沿。伊藤停住，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海膽。”新之助先開口，“我們商量個事。”

“不換。”

“你都沒聽。”

“你們兩個剛才看了那個位置半天。”伊藤把課本往包里一收，“而且我坐後面，也就不擋著別人了。”

三橋鬆開手，轉身拎起自己的包，走到一號位前，一把將椅子拉開。新之助也拿好東西，跟著過去。桌子換到了前面，他將書包放好，先坐穩，才慢慢往椅背上靠。

教室里都是挪椅子和收書的聲音。菊地站在黑板邊，幫忙核對已經坐下的號碼；鬼冢沿過道看了一圈，將擋住通道的一張桌子推回去，又讓後排的幾個人抬頭，確認都能看清。

新之助抬眼望向窗邊。伊藤已經坐好，伸手把窗帘往旁邊收了一點，光正好落在桌角。

旁邊傳來窸窣聲。三橋將一摞課本豎在桌面上，試著往後縮了縮，隨後又把最上面那本往上抬了一截。新之助望過去，三橋也在書後看著他。

兩人還沒來得及交換一個眼神，一隻手便從上方落下，將那摞課本平平壓了下去。鬼冢站在桌旁，另一隻手撐著講台，離三橋近得連彎腰都不必。“現在看得清了吧？”

三橋往後一靠，沒吭聲。後面已經響起了笑聲，新之助趕緊低頭，從包里找自己的教材。

鬼冢等教室重新安靜，將座點陣圖留在黑板一側，翻開課本，報出今天要講的頁碼。新之助剛把書翻開，身後的朋子便輕輕碰了碰他椅背。

“野原同學，你的筆。”

他回過頭。朋子正將剛才挪東西時掉在地上的筆遞過來，他接住，道了聲謝。三橋趁鬼冢轉身板書，將自己的書往他這邊推了一點，書頁中間夾著一張對摺的紙。

新之助低頭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下課再問伊藤。他看了看三橋，拿起才找回來的筆，在下面添了一行：你先問。

紙剛推回去，講台上便傳來粉筆放下的聲音。兩個人一同抬頭，鬼冢已經轉過身，伸出手，掌心朝上。三橋按住紙，新之助則不動聲色地把教材往自己面前挪正。鬼冢的手又往前送了一點。

三橋終於將那張紙遞過去。鬼冢低頭看完，沒有念出來，只把它折好，壓到教材下面，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圈出剛才寫到的一處。

“下課的事，下課再商量。現在這道題，誰來？”

三橋立即看向新之助。新之助也正看著他。鬼冢朝兩人中間的過道一指。“別讓了。你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