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貓不歸他管

第88章 貓不歸他管星期一放學，新之助將課本收進包里，手伸到桌肚深處，又碰到了朋子中午借給他的短篇集。他把書抽出來，理平夾在下面的一張練習紙，才一起裝好，拎著包去了侍奉部。

由比濱已經站在活動室門口，正催八幡收東西。她要去文具店，八幡剛好也得補買作業本，兩人約好在車站前分路。

“小新，我們先走啦。”

新之助往旁邊讓開，抬手揮了揮。八幡將沒看完的書塞進包里，經過他時點了下頭，跟著由比濱下了樓。

活動室里，雪乃也已經合上了書。新之助拉開椅子，正想坐，她卻先叫住了他。

“你今天放學以後有空嗎？”

“有啊。”他握著椅背，抬起頭，“去哪兒？”

雪乃從包里取出一張折過的宣傳單，展開，推到桌邊。紙上印著一隻趴在軟墊上的貓，下面是一間店的地址，就在車站旁的商店街。

“我想去這裡。”她停了一下，又補上後半句，“你願意一起嗎？”

新之助低頭看完，將才拉出來的椅子推了回去。“走吧。”

雪乃望了他一眼，把宣傳單折好收回包里，拿起鑰匙。兩人出了活動室，她鎖好門，和他一起往樓梯口走。

店在商店街二樓，樓下的小牌子不大。新之助跟著雪乃走上去，隔著玻璃門，先看見一隻灰白相間的貓趴在架子上，尾巴從邊緣垂下來，輕輕晃了一下。

雪乃的腳步慢了。新之助跟著停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隻貓將臉埋進前爪，尾巴也不動了。雪乃又看了兩秒，才伸手推開門。

兩人各自付過入店費用，將書包放進門旁的儲物櫃，洗凈手，才走進裡面。店員拿來一支羽毛逗貓棒，指了指牆邊裝著軟球和玩具的小筐。

“都可以用。不過不要追著貓跑，也彆強行抱起來。它們要休息的話，就先讓它們休息。”

新之助接住逗貓棒，點頭應下。店員剛走開，他便蹲到一隻橘貓面前，將羽毛輕輕晃了晃。

橘貓抬起頭，眼睛跟著羽毛轉了一點。新之助精神一振，手腕一抬，羽毛在空中劃出一個小圈。橘貓看完，低頭舔起了自己的前腿。他又晃了兩下，特意將羽毛放低。橘貓換了條腿，舔得十分專心。

雪乃在旁邊看著，嘴角動了動。

“它是不是沒看見？”新之助將逗貓棒移到另一邊。

“它剛才看了你三次。”

新之助低頭，與橘貓對視。橘貓伸出舌頭，慢慢舔過嘴邊，隨後躺下，把肚子朝向了另一側。

雪乃終於偏過臉，肩膀輕輕動了一下。新之助轉頭看她，她已經恢復了平常的神色，只朝他伸出手。“借我一下。”

他將逗貓棒遞過去，往旁邊挪開。雪乃沒有立即去招惹那隻橘貓，而是看向矮架旁一隻正盯著羽毛的虎斑貓，蹲下，將羽毛拖過地毯，在架子的邊緣停住。

虎斑貓的耳朵轉了過來。雪乃將羽毛往後收了一點，只留一截在外面。虎斑貓壓低前身，後腳挪了挪，突然撲出來，兩隻前爪牢牢按住了那團羽毛。

新之助的手還懸在半空。雪乃抬頭看他，那點沒壓住的笑意又露了出來。“看見了嗎？”

“看見了。”新之助朝那兩隻爪子看過去，“它喜歡你。”

雪乃握著桿柄，試著輕輕動了一下。虎斑貓立即將羽毛往身下收了收，她便停住手，沒有再拉。

新之助從小筐里拿出一隻軟球，貼著地面滾了過去。球撞上矮架的底座，輕輕彈回來。虎斑貓轉頭，鬆開一隻爪子去撥，雪乃趁它撲過去時，將逗貓棒收回。

她把桿柄還給新之助。“這次別舉那麼高。”

新之助照著她剛才的樣子，將羽毛藏到架子後面。虎斑貓追著軟球跑了幾步，聽見動靜，又停下來，慢慢往這邊靠。

他屏住呼吸，手裡的羽毛一動不動。

虎斑貓往前探頭，鬍鬚幾乎碰到那截羽毛。新之助剛想往回拖，它卻先伸出爪子，一把勾住，整隻貓順勢滾到地毯上，抱著羽毛蹬了兩下。

新之助只好鬆了點手，低頭看著它玩。

雪乃在旁邊輕聲笑了出來。這回沒有及時轉開臉，新之助看過去時，她的眼睛還彎著。

他也笑了，手裡的桿柄卻突然往下一沉。虎斑貓正抱著羽毛往架子底下鑽，他趕緊跟著往前送了一截，差點將整支逗貓棒都交出去。

“先看你手裡。”雪乃提醒道。

新之助重新低下頭，叫住正要經過的店員。店員另拿了只玩具，等虎斑貓鬆開羽毛，才替他取出來。那幾根羽毛已經歪向兩邊，他慢慢撥正，沒再急著伸出去。

雪乃走到靠窗的軟墊旁坐下，手掌搭在膝上。那隻先前在玻璃門內見過的灰白貓已經從架子上下來，繞著她走了一圈，停在她鞋邊。

她放低手，等貓自己湊過來。濕潤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她便沒有再動。灰白貓嗅過，又繞到她身側，踩上軟墊，慢慢伏了下去。

新之助走過來，扶著矮桌，慢慢坐到旁邊的另一張軟墊上。他把逗貓棒放遠一些，免得羽毛掃到貓，又低下頭，看那隻貓將前爪往雪乃膝邊搭。

雪乃的手停在半空。等貓主動將頭往她指尖下蹭了蹭，她才輕輕摸過去，動作比方才拿逗貓棒時還慢。

新之助湊近一點，灰白貓看向他。他停住了，貓又將頭轉回去，額頭抵住雪乃的手。新之助看了眼自己的手，試著也放到軟墊邊。灰白貓聞了一下，沒理他，反而將身體往雪乃那邊挪了挪。

雪乃低下頭，唇邊的笑越發明顯。新之助沒有再去拿逗貓棒，胳膊搭在自己的膝上，安靜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雪乃的手停了下來。“怎麼了？”她問。

“你笑起來很好看。”

她抬起眼。新之助沒有把話接成玩笑，也沒有移開視線。窗外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車鈴響了一聲，灰白貓的耳朵動了動，她這才重新低頭，指尖順著貓的額頭輕輕撫下。

“……不要突然說這種話。”

新之助點點頭，轉回臉，剛想看看那隻橘貓有沒有睡醒，身旁的雪乃卻又動了一下。

她將搭在軟墊上的手收回來，讓出貓另一側的一點地方。“手放過來。先別摸，讓它自己聞。”

新之助照做。灰白貓在她膝邊伸了個懶腰，起身時看見了他的手，便湊過來，鼻尖停了片刻，又用側臉輕輕擦過他的手指。

他立即望向雪乃。雪乃也正看著他，點了下頭。“現在可以了。”

新之助輕輕摸了兩下。灰白貓眯起眼睛，往前走了一步，前爪踩上他的膝蓋。他還沒反應過來，貓已經整個跨過去，在他的制服外套上踩了踩，團成一團，趴下不動了。

這下輪到雪乃停住。新之助低頭看看貓，又看看她，嘴角慢慢揚了起來。雪乃的視線落在空出來的軟墊上，再轉向他膝上的那一團，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要不……”他才開口，便被她看了一眼。

“別抱。讓它待著。”

新之助將手放回去。他往旁邊稍稍挪開胳膊，給她留下伸手的地方。雪乃看了看他，終於也將手遞過來，在貓主動抬起頭時，摸了摸它的耳邊。兩人的袖口碰在一起。新之助沒有往回收，雪乃也沒有，只在貓翻身時一同停了手，等它重新趴穩。

店員送來兩人點的茶，又在不遠處收好玩具。新之助端起自己的杯子，動作放得很慢，喝了一口才放下。雪乃伸手碰了碰杯壁，卻沒有立即喝，仍低頭看著他膝上的貓。

灰白貓一直待到快結束時才醒。它抬頭，踩過新之助的大腿，跳回地毯，走到水碗旁低頭喝水。

新之助終於能將腿伸直，低頭一看，黑色外套上沾了一小片淺色的毛。雪乃已經從桌邊拿起店裡備著的粘毛滾筒，遞了過來。

他接住，先往自己外套上滾了兩下，又將滾筒遞還給她。兩人整理好衣服，到門邊取回書包，出了店。

雪乃將包帶往肩上收了收，走到樓梯口，忽然叫住新之助。

“下周一放學以後，你還有空嗎？”

新之助回頭。“還來這裡？”

她回頭看了一眼。玻璃門裡的灰白貓已經喝完水，正沿著架子往上爬。“嗯。我想再來一次。”

新之助站到她身邊。“好。下周一一起。”

雪乃轉回臉，輕輕應了一聲，和他一道下了樓。商店街的燈陸續亮了，兩人往車站走去。走出去幾步，她抬手，替他摘掉了肩頭漏下的一小撮貓毛。

新之助低頭看向她的手。雪乃已經將手收回去，腳步卻沒加快，仍走在他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