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多買一份

第93章 多買一份星期一放學，新之助從書包里拿出那本短篇集，轉身遞給朋子。

朋子接過去，順手理平了書角，將書收進包里。新之助拎起自己的書包，向她揮過手，從三橋還沒收拾完的桌旁繞了出去。

到了侍奉部，雪乃已經背好包，正將椅子推回桌下。新之助在門上敲了兩下，她回頭看見他，拿起桌邊的鑰匙。兩人走到門外，等她鎖好門，才一起往樓梯口走。

貓店還是商店街二樓那一間。兩人放好書包、洗過手進去，灰白貓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從架子上下來。它縮在高處的軟窩裡，鼻尖埋進前爪，聽見門響，只抬起一隻耳朵。

雪乃在架子旁停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碰。新之助先到窗邊坐下，等她過來，店員正好將兩人點的茶送到矮桌上。雪乃的視線仍不時往軟窩那邊移，直到那隻貓在夢裡蹬了一下後腿，才忍不住笑了。

兩人坐在窗邊慢慢喝茶，新之助偶爾指給她看樓下經過的狗，有一隻走到花店門前，非得繞著同一個花桶聞，主人牽著繩等了半天，它仍不肯走。

店員來提醒時間時，灰白貓還沒有睡醒。雪乃將杯子放回托碟，看了它最後一眼，和新之助取回書包，下了樓。

商店街的燈已經亮起來。走到通往車站的岔口，雪乃沒有立即轉彎，而是指了指前面的超市。

“我得買點晚飯的材料。”

“我也去。”

新之助將書包背好，跟著她走進去，在入口取了一隻購物籃。雪乃先到蔬菜區，挑了土豆、洋蔥和一根胡蘿蔔，轉身時，他已經提著籃子等在旁邊。

她將東西放進去，兩人沿著冷櫃往裡走。到了賣肉的地方，雪乃取下一盒牛肉，看過分量，又放了回去。

“你今晚有安排嗎？”

新之助抬起頭。“回家吃飯。”

雪乃的手還停在冷櫃邊沿，聞言，輕輕收了回來。“如果家裡方便的話，要不要到我那裡吃？我今天打算做咖喱。”

“去你家？”

“嗯。從這裡走過去不遠。”她看向他，“不過要先跟家裡說好。”

新之助立即從口袋裡取出手機。雪乃原本已經準備轉回去，見他將購物籃放穩在腳邊，撥通了電話，腳步便也停下。

美冴接得很快。新之助說清今晚去同學家吃飯，吃完就回來，又將雪乃的名字告訴她。電話里問了幾句，最後叮囑別回來太晚，才掛斷。

他把手機收好，重新提起購物籃。“說好了。那我要吃兩碗。”

雪乃先看了他一眼，隨即轉向冷櫃，拿起旁邊分量更多的那盒牛肉，放進籃里。

新之助低頭看看籃子里的肉，笑著跟上她。經過調味料貨架時，雪乃停下來，拿起兩種辣度不同的咖喱塊，問他平常吃哪一種。

“中辣就好。你呢？”

“也是這個。”

她將另一盒放回去。新之助已經往旁邊挪了半步，給後面推購物車的人讓開，等人過去，兩人才繼續往收銀台走。

結賬時，雪乃將買菜的錢付了。新之助在另一邊撐開購物袋，把沉一些的土豆和洋蔥放在底下，肉盒最後放進去。雪乃收好小票，他拎著袋子，和她一起出了超市。

離開商店街，路上的人漸漸少了。兩人走過一個路口，又沿著住宅樓旁的人行道走了一段，雪乃才在一棟公寓門前停下。

她從包里取出鑰匙。新之助跟著進了樓，到了她住的那一層，仍拎著購物袋站在門旁，等她開門。

門鎖輕響。雪乃將門推開，先伸手按亮玄關的燈。

“請進。”

新之助換好鞋，把購物袋遞給她，照她指的位置將書包放在客廳椅旁。廚房就在客廳另一側，隔著半開的門，能看見她將牛肉從袋裡取出來，放到料理台上。

他剛走近，她便回過頭，指了指走廊另一邊的洗手間。“先洗手。擦手的毛巾在右邊。”

新之助應了一聲。等他洗完回來，雪乃已經將米淘好，放進電飯鍋，正低頭量水。

“土豆我來洗？”

她看向他，又看了看水槽旁那幾顆土豆，將一隻空盆推過去。“放這裡。削皮器在旁邊的抽屜里。”

新之助將袖口挽起，拿出削皮器，站到水槽前。雪乃按好煮飯的開關，將買來的咖喱塊放到灶旁，又將圍裙帶子在腰后系好。

他轉過臉時，她恰好拿著砧板過來，兩人在窄窄的過道里一起停住。

新之助先向水槽邊讓了讓。雪乃將砧板放到料理台上，目光在他挽起的袖口停了一下，伸手將還垂下來的一角往上折好。

“會沾水。”

他低頭看過，笑著將手裡的土豆拿遠一點，沒讓剛衝過的水滴到她的手。

土豆洗凈削好，雪乃已經切完牛肉，將刀和砧板洗過，放回檯面。新之助接著切蔬菜，切到胡蘿蔔時，雪乃看了一眼，指了指一旁較大的兩塊。

“這麼大，裡面熟得慢。”

新之助將那兩塊重新切小，再把剩下的胡蘿蔔也切好。雪乃站到灶邊，將牛肉下鍋，等表面變色，再把他切好的蔬菜倒進去。

油聲響起來。新之助放下刀，洗凈手，將空出來的包裝和菜皮收好。等他將水槽邊擦乾，鍋里已經添了水，雪乃用勺子撇去浮沫，把火調小。

廚房裡慢慢有了熱氣。她蓋好鍋蓋，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才解開圍裙，和他一起回到客廳。

新之助沒有坐進沙發，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在靠廚房的那邊坐下。雪乃倒了兩杯水，放到桌上，自己坐在對面。

他端起杯子，喝過一口，忽然朝廚房那邊看了看。

“怎麼了？”

“已經開始餓了。”

“剛才還沒到家，你就說要吃兩碗。”

“那時候是先告訴你，現在是真的。”

雪乃看著他，唇邊有了笑，手指卻仍輕輕搭在杯沿，沒有起身。“還得等一會兒。土豆沒煮透。”

兩人坐了十來分鐘，桌上的水喝去半杯，鍋里的響動仍隔著門傳來。新之助將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

“盤子放在哪兒？我先拿出來。”

雪乃朝廚房指了指。“靠門的吊櫃，下面那一層。兩隻深一點的。”

他進去找出來，在料理台邊放好。雪乃也跟過來，揭開鍋蓋，用筷子試了試土豆。她關掉灶火，將掰開的咖喱塊放進湯里攪開，再開小火慢慢煮。

新之助站在她身旁，看顏色一點點變深。電飯鍋在這時響了一聲，他回頭望去，雪乃已經把飯勺遞過來。

“盛飯吧。”

他打開鍋蓋，熱氣涌到眼前，便稍稍等了一下，才將米飯盛進盤裡。雪乃沿著鍋底攪了幾圈，等咖喱變得濃稠，關掉灶火。她拿著湯勺轉過身，看見他給自己堆起的小山，動作便停了。

“你準備把咖喱放在哪兒？”

新之助低頭看看盤子，將邊沿那一點米飯撥回鍋里，給她騰出澆咖喱的地方。雪乃笑了，將湯勺傾過來，隨後又給自己盛了小半盤。

兩隻盤子端到桌上，窗外已經暗下來。雪乃將客廳的燈也打開，回來時，新之助替她拉開了椅子，自己的勺子還放在盤邊，沒有先動。

她坐下，拿起勺子。他也跟著拿起來，將米飯和咖喱攏到一起，舀了一大口。

雪乃沒有立即吃，先看向他。新之助咽下去，抬起臉，眼睛亮了些。“好吃。”

她這才低下頭，挖了一小匙。兩個人坐在桌子兩邊，廚房裡那口鍋還留著餘溫，半開的窗外有汽車駛過，聲音很快遠了。

新之助吃到盤子邊沿，發現一塊牛肉還藏在土豆下面。他把它撥出來，連著最後一點米飯送進嘴裡，隨後抬頭，看看雪乃，又朝廚房那邊望了一眼。

雪乃已經看見他空下來的盤子。“還要？”

“要。”

他端著盤子站起來，才走出半步，身後的雪乃便叫住他。她將自己的盤子也遞過來，裡面還有一點咖喱，米飯卻已經吃完了。

“我也再添一點。半勺就好。”

新之助接過，走進廚房。雪乃沒有再起身，坐在亮著燈的餐桌旁，等他把添好飯的兩隻盤子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