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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与诅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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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与诅咒(上)

第一部分

克里夫•斯特莱克(Cliff Strike)出生在王都郊外的一个村庄,他出生的时候还没有新王都。斯特莱克从小就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尤其是在理工科方面。小时候,父母曾经带他去观摩王都,当时,王都正在举办一场建筑大赛,许多优秀的建筑师和工程师都会参赛,而获胜的选手则有机会把他们的作品变为王都的地标,这场比赛点燃了斯特莱克心中的兴趣,他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参加这个大赛,并且梦想是成为一名大工程师。他精通数学与物理,在十五岁那年,他就考上了王都的皇家工程学院。在村里人眼里,斯特莱克一向都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不过也正式因为此,斯特莱克的童年总是孤独的,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或是和书籍与模型为伴。就像所有天才或神童一样,小时候村里的同龄人很少找他玩,因为他们觉得斯特莱克跟自己不一样,而这种隔阂也反过来影响了斯特莱克,给了他一种不自觉的自负,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轨迹注定与村里的这些同龄人不会相同。

村庄虽然离王都不远,但是还是要经过一段野外的道路,在斯特莱克出发前往王都前,他的父母叮嘱他一定要小心怪兽出没。每个小孩子都听说过,当看到红色的眼睛时,一定要赶紧跑。斯特莱克记住了父母的话,独自一人踏上了旅途。

所幸路上非常顺利,没有遇到什么怪兽,没有什么红色的眼睛,斯特莱克顺利的到达了王都,王都的繁华让斯特莱克眼花缭乱。进入皇家工程学院后,他选择了建筑工程专业作为主修,同时还辅修了机械专业,成为了一个既会搞建筑又会搞工程的全才。

在进修期间,斯特莱克又听说了一些关于怪兽的消息,从怪兽伤人的消息到听说有村庄被入侵的怪兽袭击,而且他也注意到,选修军事工程学的同学越来越多。但好在这里是王都,怪兽是进不来的,那些骇人的红色眼睛,斯特莱克可能只有在噩梦中才能见到了。

五年之后,斯特莱克以优异的成绩从学院毕业,也如愿以偿的成为了王国的一名工程师,院长为他颁发了一枚工程师徽章,这是职业的证明。斯特莱克告别了同学和师长,回到家乡,准备开始自己的事业。

五年不见,昔日的村庄仍然是那幅光景。而当他回到家乡的时候,那层隐形的屏障似乎又加厚了,虽然村民们嘴上表示着欢迎,但斯特莱克总觉得他们似乎刻意和自己保持着距离,尤其是当年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在他们眼里,斯特莱克俨然已经成为了某种大人物,不应该和他们这些平凡人混为一谈。但斯特莱克和他小时候一样,他仍然是那个鹤立鸡群却又格格不入的孩子。

一段时间后,村长提出想要在村里建一座新的磨坊,刚刚学成归来的斯特莱克无疑是主持这项工作的最佳人选。斯特莱克当然不会拒绝这份工作,而那些同龄人则被村里人叫过来当建筑工人。斯特莱克利用所学的知识,设计了一座水力磨坊,建设在河边。磨坊由一座巨大的水车来充当动力来源,并在内部有一套精心设置的传统系统,建筑主体也会像教堂一般优雅。斯特莱克负责指挥,同乡们负责建造。不过,当工程开始时,他才发现问题所在,也许是斯特莱克太聪明,或者说是那些村里长大的孩子真的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总之,由于斯特莱克的心高气傲,在整个工程期间,他们配合的并不是很好。斯特莱克就像要给差生讲题的好学生一样,经常一点就通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向这些普通人解释,可能也不愿意解释某些原理。不自觉高人一等的斯特莱克更是给了这些同乡们无形的压力。

在完工的前一天,这一带下了一场暴雨,河流变得格外湍急。

不过好在磨坊最终还是完成了,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验收工作由斯特莱克和村长一起进行。不过意外却发生了,似乎是某个齿轮卡住了什么东西,导致水车没有转动,斯特莱克知道再这样下去水车就会被水流冲坏,于是他赶紧爬上水车,准备看看是哪里的问题,可在他还在上面时,水车突然开始了转动,措手不及的斯特莱克直接被摔进了湍急的河流中。

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斯特莱克感觉自己好像被冲到了岸上,他浑身伤痕,神志不清。他看到一个画面,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在阴沉的天空下,一匹红色眼睛的,和他一样浑身伤疤的狼朝他露出了獠牙,慢慢向他走来,那狼嗅了嗅他的身体,看了看他,却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扭头跑开了,之后,在冰凉的河水的冲刷下,斯特莱克再次睡了过去。

这一次仿佛真的是梦境了,斯特莱克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纯白的空间里,空间里有一种特别的香气,似乎是花香,远处有一个穿着纯白的少女。

“是天使吗”,斯特莱克这样想着。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少女对他回眸一笑,斯特莱克去追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当他终于触到她时,那个少女却消失了,化为了空中飘洋的花瓣。

第二部分

“喂喂,你醒了吗?”斯特莱克耳边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

他睁开了眼睛,其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他躺在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床头柜上插着几束花,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让斯特莱克觉得很舒服,然后斯特莱克艰难的扭头,试图看向声音的来源,他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美丽的少女,穿着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然后他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既可爱又漂亮的面孔。但她最与众不同的是,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很像怪兽的眼睛,可能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都会想起来怪兽吧,但半梦半醒的斯特莱克盯着那双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却又不尽相同,斯特莱克想象中的怪兽的红眼镜应该是闪烁着血光的感觉,而她的眼睛像是两颗晶莹闪亮的红宝石。

“这里是…天堂吗?”依然没有回过味来的斯特莱克这样发问。

“不是哦,这里是我家”

“那,你是天使吗?”

“不是哦,我是桃乐丝,我叫桃乐丝•赛特拉(Dorothy Setra)”

这一番对话让斯特莱克清醒了一点,至少,他意识到了自己仍在人间。而眼前这位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的奇怪少女大概率是他的救命恩人。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总不能一直用某个代词称呼你吧”桃乐丝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啊,我叫克里夫•斯特莱克,村子里的人都叫我斯特莱克…”

“那我就叫你克里夫咯”

斯特莱克还没说完,桃乐丝就如同抢答一般接上了他的话,不过她的笑容倒是让斯特莱克讨厌不起来。

“睡了这么久,克里夫应该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好啊,额,我昏迷了多长时间”

“从我在河滩发现你开始算,有三天了吧,当时吓了我一跳,不过三天就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克里夫的身体素质还真是相当不错呢”

说完,桃乐丝就拿来了一个小桌子支在床上,然后端来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牛奶,随后,她轻轻的把克里夫扶了起来。克里夫确实感觉很饿,于是直接拿起了三明治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桃乐丝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他。

“啊,抱歉,应该是你救了我吧,麻烦你这么多,我却连个谢谢都没说,谢谢你,桃乐丝”

“没事的没事的,能帮到你我很开心,而且,能有村子外的人陪我说说话,我也很高兴”

“为什么,这座村子很久没有其他人经过了吗”

“算是吧,因为战争的关系,许多年轻人都或主动或被迫离开了村子,村子就开始慢慢荒废了,这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不过我还是很喜欢这里”

“这样啊…看你好像一个人住,所以你的父母也…”克里夫似乎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村子里有一所孤儿院,那天也是有几个孩子帮忙我才能把克里夫搬回家的,我平常也是在那帮忙照顾孩子们,克里夫一会要陪我过去看看吗”

“嗯,好啊,我很愿意”。克里夫点了点头。

在桃乐丝收拾完房间后,二人一起离开了这间小房子,一出门,克里夫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在屋子外面是一小片花园,开满了鲜花,但花田里却有些积水,旁边是一个小山丘,他注意到花园是靠一个水车来引水的,不过那个水车不转,好像是坏了,这让他想起来当初摔到河里的原因。

“嗯?克里夫在想什么?”桃乐丝抓住了他的手,递给他一个花篮“已经三天没有去看孩子们了,我们一起给孩子们采些花吧”

“啊,好,这些花开的可真好啊”克里夫笨拙的回复。

“这里的花朵都非常坚强,就像孤儿院的孩子们一样”

不一会,两人一起采满了两个花篮的鲜花,克里夫在桃乐丝的带路下往孤儿院走去

“说起来,克里夫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什么会掉进河里”

“啊,我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走路不小心摔进去的吧”克里夫故意搪塞了过去,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原因太尴尬了。

“是吗,可是我感觉克里夫看起来不像是个如此粗心大意的人”

“可能是吧”克里夫面无表情的回应,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或者是自尊心作祟,桃乐丝听完却调皮地笑了出来

“说起来,桃乐丝,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当然,如果是什么难言之隐的话,我可以理解的”

听到这个问题,桃乐丝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克里夫,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然后反问了一个问题。

“克里夫,你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当然不是,桃乐丝小姐是我的天使,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再者说,如果桃乐丝真的是怪物的话,也许我三天之前就已经命丧当场了”

“真心话?”

“千真万确”

在回答这个问题时,二人四目相对,克里夫直视这桃乐丝红色的眼睛,示意自己是真心的;听完回答后,桃乐丝又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克里夫”

“不过你可要小心哦,说不定我会在某个月圆之夜显出原型,然后把克里夫抓走当晚餐,呜哇”

听到桃乐丝的玩笑,克里夫也笑了。不过,克里夫从桃乐丝身上感受到了某种和他相似的孤独,虽然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二人一起在路上又寒暄了一些别的,然后走到了孤儿院。

第三部分

孤儿院能看出来是一家旧的教堂或修道院改造的,虽然外观有点破旧,内部却很有活力,在进门之前,克里夫看到了这家孤儿院的名字——“花蕾之家”

桃乐丝先进门跟院长打了个招呼,得到同意后,桃乐丝把克里夫也叫了进来,然后给克里夫做起了介绍。

“克里夫,这是我们的院长厄尔曼•盖恩斯巴勒先生(Erman Gainsborough)这里的孩子都是麻烦了他在照顾,我也算是在这里长大的,别被他外表吓到了,他其实是个很好的院长”

当克里夫见到院长时,他确实感觉不像刻板印象里孤儿院的院长,院长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是个高大健壮的人,鬓角和胡须上已经有些许斑白,但手臂上的肌肉则仍然展示着不服老的气质,同时,院长手臂上还有几个深深浅浅的伤疤,有些像是刀疤,有些像是野兽或怪物的咬伤,克里夫猜测院长年轻时应该在军队服役过。

“呃,您好,我叫克里夫•斯特莱克,谢谢您,桃乐丝和孩子们救了我一命,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只要我力所能及,我都会帮忙”

院长的面容非常慈祥,主动伸出了手,二人握了个手,克里夫从院长粗糙的手掌中推测,院长应该拿过剑,相比之下,自己的手就显得光滑了许多,还有着未经磨练的稚嫩。

“我是厄尔曼•盖恩斯巴勒,斯特莱克先生,你才刚恢复,我就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了,去帮帮桃乐丝吧,看看她会要你干些什么”

克里夫走进了大厅,他看见桃乐丝正和孩子们一起在大厅里布置采集的花,而见到克里夫走进来的桃乐丝则直接小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孩子们跟前,替他向孩子们做介绍

“这位是克里夫哥哥,今天他也会留在这里帮忙哦,有什么不会的问题都可以请教他”

面对着簇拥过来的孩子们,克里夫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童年总是独自一人的他不太擅长和孩子们相处。不过,在桃乐丝的帮助下,克里夫还是一起帮孩子们辅导了功课。在课后,孩子们还带着他去参观了他们自己建的“游乐场”,尽管对于克里夫那只是一些用木板和砖块简易拼凑的娱乐设施,但克里夫还是帮助孩子们修复了他们的乐园,至少这还算是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其中一个叫古斯塔夫(Gustav)的孩子对于这项工作颇为积极,克里夫听说这些设施主要就是古斯塔夫建的,这倒是让他颇为惊异。

下午,有孩子们提出晚饭想吃奶油蘑菇汤,但是孤儿院里的蘑菇却吃完了,本来盖恩斯巴勒院长打算去为孩子们买蘑菇的,但是桃乐丝却说前几天刚下完大雨,森林里想必有不少刚长出来的新鲜蘑菇。于是,桃乐丝便自告奋勇的替院长分担了这项任务,当然,也没忘了拉上克里夫。接到任务的克里夫虽然面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却很高兴。盖恩斯巴勒知道自己向来说不过这个小姑娘,于是他把铲子和柴刀递给克里夫,告诉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放心好了,克里夫会保护好我们的,对吧,克里夫”,桃乐丝这样和盖恩斯巴勒先生告别,克里夫苦笑了一声,然后也和院长挥手示意出发。

第四部分

几天前刚下过一场暴雨,正是蘑菇扎堆生长的季节。森林里的土地变得湿滑,却也多了一股自然的清香。克里夫当然懂得怜香惜玉的道理,所以一进入林区就自然走在前面开路,帮桃乐丝避开那些大小不一的水坑。很快,两人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喂,克里夫,你怎么老是自顾自的走,都不等我”克里夫身后传来桃乐丝撒娇式的抱怨声。

“因为我要为尊贵的桃乐丝小姐开路,走的太慢可就来不及回去了”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克里夫走的那么快的,看不见后面的人也很容易迷路哦”

桃乐丝无意间的话倒是让克里夫想起来了自己家乡的那些一起建造磨坊的工友们,这样想着,克里夫也慢下来了脚步。渐渐追上来的桃乐丝抓住了克里夫的手臂,一双红眼睛看着克里夫,然后摆了一个狡黠的笑,仿佛在说“看,我追上来了”,随后,桃乐丝挽住了他的手,两人开始一起前行。

“对了,桃乐丝,今天一天我都在帮助孩子们,那你呢,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或者也可以往大一点说,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吗,我有很多小小的愿望,可能能有二三十个吧,看克里夫觉得能帮到我什么啦”

“emm,比如…”

“比如?”

“修好花园里的水车怎么样*2”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听到对方说的跟自己想的一样,两人都偷偷地笑了一下,不过却又默契的没有在对方面前表露出来。

“桃乐丝,我现在觉得你可能真的是怪物了,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因为克里夫真的很好猜啊”桃乐丝始终带着她标志性的调皮微笑。

“我们一起从我家出发的时候,克里夫盯着那个水车发呆。上午在孤儿院里,克里夫给孩子们辅导功课总是很僵硬,但是唯独给孩子们修他们的游乐场的时候很松弛,而且看你对那个叫古斯塔夫的孩子很感兴趣。所以,我猜克里夫应该是个工匠或者工程师,怎么样,我说对了吗”

“还真是,一点不错啊”克里夫发出一声长叹,这似乎是他这一辈子以来第一次有人能把他看的这么透。

“看,克里夫,前面有蘑菇”桃乐丝似乎是故意忽略了克里夫的话,只是径直拉着他快步往蘑菇从中走。

“看起来确实不错呢,又大又肥美,我们采一些回去吧”桃乐丝蹲在蘑菇丛前仔细端详着。

克里夫掏出铲子,轻轻把蘑菇的根部从土里拔出来,桃乐丝则把克里夫挖好的蘑菇放在篮子里。很快,篮子就被装满了。

当二人准备往回走时,克里夫却了听见奇怪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附近,而且越来越近。克里夫顺着声音的方向扭头一看,顿时警觉,因为他看到了另一双红眼睛。

这个距离,估计跑已经来不及了,克里夫赶紧把桃乐丝护至身后,拔出了院长给的柴刀,做出战斗准备,当那双眼睛从黑暗中现身时,克里夫看到了,那是一只有些像狼的怪兽。黑色的毛发,身上长着绿色的会荧光的斑驳痕迹,像是苔藓,当然,还有一双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两个的血色的眼睛。

那只怪狼向二人发起了冲锋,然后在克里夫面前一跃而起,打算将他扑倒在地。桃乐丝出于害怕,紧紧贴在了克里夫的背上,克里夫实际上心里也很害怕,但是他为了身后的桃乐丝,心一横,闭上眼睛,冲着怪狼来袭的角度猛地划出了一刀。

然后,克里夫感觉似乎有一道剑气从自己的刀上爆发出来,当他睁开眼睛一看,那匹怪狼已经被掀翻在地,被击退出去好几米远,痛苦的躺在地上。

“这算什么,难道是,魔法吗…”克里夫僵在原地,显然对眼前的景象震惊不已,而且摸不清头脑。

桃乐丝从克里夫的背后探了探头,看到那匹怪狼已经躺在地上之后,走了出来,慢慢的向它靠近。

“喂,桃乐丝,很危险的”

“没事的,克里夫,相信我”一向调皮的桃乐丝很难得的用严肃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桃乐丝慢慢蹲下,伸出了手,轻抚了那只怪狼的头颅,神奇的是,它慢慢站了起来,但是动作却很温顺,而且,克里夫感觉那双血红眼睛里的杀意似乎消失了,在怪狼恢复后,它看了看克里夫,又看了看四周,然后朝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而桃乐丝依旧蹲在原地,因为她背对着他,克里夫看不到她的脸。

“所以,桃乐丝,难道刚刚的剑气是你放的吗,莫非你会魔法”克里夫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桃乐丝一言不发

克里夫也蹲在她身边,他看到桃乐丝面色凝重,粉红的脸蛋被一股悲伤所笼罩,而她晶红的眼睛里似乎含着泪水。

“桃乐丝,你怎么了”

桃乐丝扭过头,看向克里夫。

“在触碰到刚刚那只怪狼的一瞬间,我感受了到一种巨大的痛苦。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精神上的,我感觉它的精神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而它在对抗枷锁的过程中把自己搞得头破血流。不过,在那之后,它好像感觉好一些了”

“然后,有一瞬间,我眼前闪过了一个画面,看到了一个漆黑的洞穴,墙壁上沾着血,但我不知道那是哪里”

桃乐丝讲述了自己刚刚感受到奇怪感觉,克里夫搭住了她的肩膀,帮桃乐丝站起来。

“克里夫,其实,我一直都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或者说感觉,感觉我能与怪物交流,当然不是和它们说话,但我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大概就是,我有时候能理解怪兽的情感,或者,在我的眼中看到它们的眼中看到的东西,而有时候,这种力量会被具象化,可我却没法控制它”

“随着我长大,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就像点起了一把火,却不知道会烧到哪里”

桃乐丝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发呆,眼中落下了泪水。

“克里夫,你说,我会变成怪物吗?”

克里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振作一点,桃乐丝,桃乐丝绝对不会变成怪物,你一定会没事的,你的未来属于你自己,也将由你自己决定。”

“未来…?”

桃乐丝抬起头,看到了克里夫坚毅的眼神,那目光中传来了信任,让桃乐丝觉得很可靠。这一刻,桃乐丝破涕为笑,她又挽起了克里夫的手臂,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回程的路上,克里夫换了一条路,希望能避开怪物,这一次,两人始终走在一起。走着走着,有一股花香传来,原来是森林里有一片野生的花田,克里夫看了一眼桃乐丝,然后,为她采了一束鲜花,就是她最喜欢的那一种。

“对了,克里夫,刚刚的事,回去不要跟盖恩斯巴勒先生说,要不然他会很担心的”

“嗯,好”

第五部分

等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盖恩斯巴勒先生果然很担心桃乐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过被桃乐丝搪塞过去了,随后,桃乐丝和院长一起为孩子们准备奶油蘑菇汤,克里夫也来帮忙。不一会,香气就漂遍了孤儿院里的各个房间,孩子们也已经等不及了。桃乐丝为他们准备好餐具,把大家一起叫到餐厅,然后和大家一起坐下来吃晚餐,当然克里夫也在场。

原本大家有说有笑,但是一阵敲门声将这股欢快的氛围打散了,大家都不知道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访,克里夫去开了门,但访客却让人意想不到。

门外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右手抓着左手的手臂,很明显那就是血迹的来源。他戴着一顶牛仔帽,背着一把十字弩,腰上还挂着匕首和一把手弩,看起来像是个猎人。他的样子把好几个孩子吓了一跳,见到是这样一个人,盖恩斯巴勒也走了出来。

“我以为是个修道院呢,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孤儿院,这村里没什么人烟”

“我是个猎人,几天前来林子里打猎,但是遇上了暴雨迷了路,刚才又让一只怪兽给抓了一下,真是倒霉到家了,别愣着了,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下,有没有药膏什么的”

克里夫和盖恩斯巴勒一人一边,把这个自称是猎人的人架到了里屋,桃乐丝也主动去找纱布和药品。

盖恩斯巴勒先是问了这个猎人一些问题

“据我所知,这一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怪物了,怎么会被怪物咬伤的,什么样的怪物”

“那谁知道呢,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那怪物又像熊又像野猪的,我刚射了一箭,它就冲了过来,我的胳膊就被它的爪子擦了个边就成这样了,最后还让那畜牲跑了”

“行吧,够倒霉的,先给你找点药,再给你包扎一下,我叫盖恩斯巴勒,这位年轻人是斯特莱克,你怎么称呼”

“迈卡•瑞斯克(Micah Risk),嫌不吉利的话叫我迈卡得了,不过哥们,你这姓可真难念”

盖恩斯巴勒让克里夫先出去,去帮桃乐丝找点医疗用品,以及让他转达一会别让桃乐丝过来了,克里夫自己把拿药进来就好,这个叫迈卡的猎人刚刚被袭击,万一看见桃乐丝应激了可能会有危险。

克里夫去库房找桃乐丝,也把盖恩斯巴勒的话转告给了她。其实桃乐丝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就在库房等克里夫。

在把药和绷带给了盖恩斯巴勒之后,两个人一块帮迈卡包扎了胳膊,之后克里夫独自离开了房间,盖恩斯巴勒过了一会也出来去忙别的事情了,留迈卡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

克里夫来到前厅的时候,看到桃乐丝也已经在安排孩子们去休息了,而克里夫则主动去收拾孩子们留下的餐具,桃乐丝忙完后也过来帮忙了,两人一起在厨房洗碗。

“桃乐丝,为什么你当初愿意亲自出面来救我呢?”

“这个吗,因为…”

桃乐丝的话还没说完,背后却听见有个人走进了厨房,桃乐丝和克里夫同时扭头,却发现竟然是迈卡。当桃乐丝和迈卡的目光无意间交汇时,迈卡果然如院长所担心的一般受到了惊吓,他用没受伤的右臂拔出手弩直接对准了桃乐丝的头,幸亏克里夫眼疾手快,当即把迈卡的手推开,挡在了桃乐丝身前,手弩的剑擦着克里夫的脸颊划过,最后射在了墙上。

“你想干什么,给我滚出去!”着急的克里夫怒不可遏的朝着迈卡吼了出来,并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干什么?当然是为民除害了!年轻人,你是不是从来没见过怪物,我告诉你,怪物的种类可是多种多样的,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我也告诉你,这里没有怪物,要是成心想闹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哼,现在她能迷惑住你们,等哪天这个怪物现出原形的时候,你们这帮人临死之前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听到争吵的盖恩斯巴勒赶过来劝架,克里夫识趣的让了一步,转头去安慰桃乐丝,他搂住了桃乐丝的肩膀,而桃乐丝也紧紧靠在了克里夫的肩上。

“桃乐丝,他没有伤到你吧,抱歉,刚刚可能吓到你了”

“啊我没事,没关系的。谢谢你,克里夫。”

院长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迈卡觉得有些饿了,所以独自一人出来到厨房想看看还有没有剩下什么吃的,却没想到差点出了意外。克里夫听完还是去给迈卡盛了一碗蘑菇汤,然后他跟院长说自己怕再出乱子,所以想先送桃乐丝回家。院长也正有这意思,他也担心桃乐丝,所以告诉克里夫让他今晚就在家里陪着桃乐丝就好了。迈卡留在孤儿院过夜,由他本人盯着迈卡,应该没问题。

克里夫把桃乐丝安全送回了家,他本想让桃乐丝也早早休息的,但到家后桃乐丝却说自己还不累,要不要一起吹吹风。没等克里夫回应,桃乐丝就拉着克里夫爬上了房子的屋顶,二人坐在屋檐上,看着夜空中闪亮的群星。

克里夫的内心也变得沉重起来,经过今天晚上的事,他对桃乐丝的孤独有了切身的体会,那种感觉和自己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他用余光去瞟了一眼桃乐丝,却发现这个常人眼中的怪物女孩,此刻依然面带微笑地看着夜空。

“桃乐丝,如果你想哭的话,没关系的”

“嗯?为什么这么说”桃乐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扭过了头。

“其实,桃乐丝一直活的很累吧,从小到大都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就像天生就蒙着一层诅咒一样”

桃乐丝没有回应,静静的等着克里夫接着说下去。

“不过,桃乐丝又很坚强,坚强到会把微笑当成对抗世界的武器,坚强到即使心里已经非常难过,却仍然能一笑处之,对不对”

克里夫看到桃乐丝依然在微笑,但是眼里却已经闪过一丝忧伤。世界总是期望看到异于常人之人内心强大,但这些期待反过来化作了无形的枷锁。

“可能其他人期待看到桃乐丝永远面带笑容,但我不同,我希望能看到真实的桃乐丝,也包括你的悲伤和愤怒,痛苦和忧郁,有时候就是要发泄出来,没有发泄口的话,会把自己憋坏的”

他看到桃乐丝的脸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泪痕。

“克里夫,真是狡猾呢…”

“是啊,我曾经恨过这个世界,这世上的一切,我身上怪物的部分让我在人群中饱受欺凌”

“我曾经想到过用最残忍的手段去对付那些欺负过我的人,但我人类的心让我自己都害怕这些想法,害怕这样下去我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但现在我已经学会接受了,甚至还有感激,而且,若不是因此,也许我也不会遇见克里夫”

“晚上洗碗的时候克里夫问过我为什么会亲自出面去救你吧。”

“其实,那天,我正是从一只怪物的眼睛里,见到了昏迷的克里夫,这种感觉很不寻常,所以我才决定亲自去看看”

“不过,这种感觉我还是无法控制,有时候就会突然出现,有时类似的情况却没有反应,就比如今天那个猎人我就没有预感”

“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们的相遇是命运,还是偶然”

“还是算了,想这些也没有用,天色不早了,克里夫今天倒应该有些累了吧,抱歉还耽误时间让你陪我,我们回去休息吧。”

第六部分

“克里夫先生,克里夫先生,太阳要晒屁股了哦”

睡梦中的克里夫被一阵温柔的声音唤醒。他一睁眼,就看见了桃乐丝温柔可爱的面容和她那红宝石一般的眼睛。桃乐丝在床边正面带微笑地弯腰看着他,也替他遮住了从窗户射进来的刺眼的阳光。

“啊,今天要来修水车,对吧,等我准备一下”

“倒也不必着急,我为克里夫做了早餐,吃完饭了我们一起工作吧”

“这是个很累的工作,还是我自己来吧”

“就是因为很累,所以才要一起工作啊,而且这也是我的水车,我有份不是很正常的嘛”

克里夫也笑了起来,盖恩斯巴勒院长说拗不过她,看来自己也拗不过她。

吃完饭后,克里夫来看了看花园里水车的情况,这个水车跟磨坊里的那个相比可以说要小不少,大概只有两个人高,克里夫先爬上去检查了一下,前两天的大雨冲坏了水车的一部分叶片,所以才让它转不起来,但是主轴也坏了,直接在原样上修不但可能再次损坏,而且还可能有危险,最好是重新做一个,这对克里夫来说看起来应该非常简单。

桃乐丝帮忙拿来了一些木材和工具,克里夫也做好了工作准备,他先是清理了水车上残留的积水,以留出足够的空间,再对水车的各项数据进行了测量,计算大概的工作量。开始工作时克里夫才发现这只是看起来轻松,经过计算结果,工作量还是太大了,只靠他和桃乐丝两个人的话也许要好几天才能完成,这又让克里夫回想起来了自己在家乡建磨坊的经历。桃乐丝也感觉出来了这一点。

“克里夫,你是个职业工程师对吧,那么,或许你可以教教别人怎么做,然后大家一起做,会快很多”

“嗯,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找谁呢”

“孩子们怎么样,你可不要小看他们哟”

克里夫和桃乐丝又去了孤儿院,昨天的猎人迈卡已经独自离开了,桃乐丝把所有男孩都叫了过来,听说是克里夫要帮桃乐丝修水车,孩子们都非常愿意帮忙,在听说克里夫其实是一个工程师后,那个叫古斯塔夫的孩子尤其兴奋。

两人把孩子们带到了桃乐丝的家里,然后桃乐丝搬出来了黑板和小板凳,把克里夫拉到了黑板前,让孩子们坐好,她自己也坐在了下面。

“斯特莱克老师,可以上课了”桃乐丝在台下像个课代表一样举手示意克里夫。

“咳咳,简单来说,水车的制作过程分为这么几步,首先要挑选一根足够坚固的木料作为主轴,然后在主轴上插上支撑的木棍,这是轮辐,等轮辐组装好之后,再插上支架作为外圈,最后则是在轮圈上组装用来驱动水车的页片,这样水车的主体就做好了,接下来就是安装,首先我们需要在水道两侧铺设支架,然后我们需要滑轮组把水车主体吊起,架设到现场的支架上,这样,一个新的水车就做好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明白。”

“非常清楚,斯特莱克老师”又是桃乐丝率先抢答。

克里夫往台下看了看,发现孩子们都有在做笔记,而且古斯塔夫做的尤其详细,这让克里夫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材。

“那么,有没有谁想问问题的”

有几个孩子举起了手,克里夫走到他们的身边,依次为他们解答问题。在这里,没有那些把克里夫当成另一个世界的人的同乡,没有那些村里人对天才少年的刻板印象,也没有那些压力和孤独,所以,克里夫学会了全心全意和孩子们相处,并亲身参与眼前的工作。

下课后,水车的建造正式开始,有一群孩子们帮忙来做像是页片或者轮辐这种重复性较高的工作,确实能帮助省下来许多时间,即使偶尔会有孩子犯错误,有桃乐丝在,克里夫也总能心平气和的指导下去。当然,克里夫和桃乐丝也参与了劳动,作为仅有的大人,两人负责那些比较复杂的工作,比如组装水车,不得不承认。亲自参与工作还是治了治克里夫的学者习气。孩子们也工作的很用心,到了晚上,一台新的水车就已经被做好了。

第二天,克里夫又带领着孩子们开始安装工作,他们一起打地基,安装支架,制造简易滑轮和吊车,最终,随着一股清澈的水流流入桃乐丝的花田,克里夫的水车修复计划圆满成功。

为了感谢帮忙的孩子们,克里夫和桃乐丝为孩子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然后他们陪着孩子们在花园里野餐。

不过,水车的完成也代表着克里夫在这里的工作要暂时告一段落了,他很感激桃乐丝,盖恩斯巴勒,以及所有孩子们的这几天的相处,但是,他毕竟也有自己的家。既然他平安无事,总得回趟家看看。所以在吃完饭后,他也要准备和桃乐丝道别了。

“克里夫,是要准备回家了吧”

当克里夫来到桃乐丝身边时,桃乐丝早已猜出来克里夫想说什么

“嗯,桃乐丝,那我就直说了,我打算明天就出发了,今晚就要和你还有这些孩子们告别了”

“这几天,有克里夫陪我,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很开心”

“有桃乐丝的陪伴,我也很开心,我回去了会想你的”

“喂喂,克里夫怎么说的跟之后见不到我了一样,如果你想来,我会一直等你的”

“放心,我一定还会回来看望桃乐丝的,那些没有完成的小小愿望,以后有机会,我会一件一件的帮桃乐丝实现”

“那,你要保证哦”

“嗯,我保证”

第二天凌晨,克里夫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床了,他在桃乐丝的门前听了听,似乎她还没有起床。他不想吵醒她,于是,克里夫便悄悄的离开了桃乐丝的家,独自踏上了归途。

当他独自面对晨风,踏上回家的路时,克里夫的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他穿过林间小道,总是想起那天和桃乐丝一起采蘑菇的经历

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桃乐丝却突然从他前面的一棵树后走了出来

“咦,这不是克里夫嘛,好巧啊”

桃乐丝面带微笑,在克里夫面前叉起了腰

“嗯?桃乐丝,你不是还在睡觉吗”

“因为我想多陪陪你嘛,在克里夫回家之前,让我再送送你吧”

克里夫看着桃乐丝,也笑了一下,当然欣然接受了桃乐丝的阴魂不散,然后,二人并肩前行,一直走到了当初桃乐丝发现克里夫的那片河滩。

“是命运的起点呢”桃乐丝说

“要是没有桃乐丝,这里恐怕就是我命运的终点了”

“那,就送到这里吧,沿河而上就是克里夫的家乡了吧,我怕跟过去会吓到村民”

克里夫其实心里很想再陪陪桃乐丝,但是他也明白桃乐丝说的有道理。

“那,你一个人回家安全吗”

“如果我说不安全呢”桃乐丝一个坏笑

“那…要不要我再送你回去”

“那克里夫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也是啊”克里夫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放心好了,这一带我很熟悉,没事的”

“那就,再见了,谢谢你,桃乐丝”

桃乐丝站在河边,静静地看着克里夫的背影越来越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