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与诅咒(中)
天赋与诅咒(中)
第七部分
在和桃乐丝告别后,克里夫独自沿着河流往上游走,这次是真的独自踏上回家的路了。中午和煦的阳光映照着他的脸,显得有些炎热。这一路非常安全,没有怪兽出没,倒是见到了几只可爱的小鹿,到了下午,克里夫在地平线上看到了自己村庄的痕迹,看到了村外他几天前刚刚建好的磨坊和外面巨大的水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仅仅一周没回来,却感觉比五年还要漫长。
在看着克里夫当然身影从视野里消失后,桃乐丝也转身回到了孤儿院,开启了又一天的平静生活,阳光穿过树荫,在地面上撒下了斑驳的光点,孤儿院里,她还是尽心的为孩子们辅导功课,盖恩斯巴勒院长则带领一部分孩子们一起在田间劳作,自给自足。原本过去好多年的日子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在这一周之后,熟悉的生活却让桃乐丝感到有些不一样了。
见到克里夫回来的村民们都非常意外,他们本来以为摔进河里的克里夫必死无疑。事实上,村长在当天确实组织了村民去沿河搜救,可是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既没有人,也没有尸体。有村民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也许昏迷或死掉的他被怪物叼走了。
实际上,不止桃乐丝,克里夫的离开让有些孩子们心里也很挂念,这不止是因为这个村庄很久没有外人经过,也是因为克里夫在那几天里确实很受孩子们的欢迎,尤其是在孩子们知道克里夫保护了他们的桃乐丝姐姐之后。
克里夫给村民们讲了他这几天的经历,有一个有着怪兽眼睛的可爱女孩救了他的命,她住在下游森林里的一个人很少的村子里,还有后续的一些事情等等。但是村民们都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尤其不相信会有长着怪兽眼睛的人类。相比起来,他们甚至更愿意相信克里夫是中了某种怪兽的毒素导致的幻觉,还说建议克里夫别再回去了。克里夫也知道若非亲眼所见,人们很难相信这种事情,所以,他也无意与他们争辩。
在孩子们里,古斯塔夫尤其希望能再见到克里夫,因为他觉得克里夫一定是个很棒的工程师,他想从克里夫那里学到更多东西。桃乐丝则告诉他,克里夫哥哥会再回来的,他回家之后也是为他的家乡做建设,等到他在家乡的工作完成了,就会回来教授他更多知识。古斯塔夫则会精心研究克里夫那天讲的水车的笔记,看上去也许能找到其他灵感。
在回到家乡之后的一段日子里,克里夫发生了一些变化,他变得比之前和善了一些,也接到了许多工作,大都是为村民修缮房屋之类。每天晚上,克里夫一个人来到村外的河边,看着他会亲自指导建设的磨坊,看着那个巨大的水车,这本应也是他的杰作,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为桃乐丝建完水车的时那种成就感。为了排解内心的空虚,他重新研究了建造磨坊时的图纸,试图对这个水利机械修修补补,再者,就是利用他的机械知识在磨坊的工作台上琢磨一些小玩意,比如能连发的十字弩什么的。
在克里夫离开之后,桃乐丝继续着每天的日常生活,她照顾花园里的花,照顾孩子们。每天晚上,在星空下,桃乐丝独自一人在花园里漫步,听着清泉和水车构成灵动的旋律,她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给鲜花,也说给大地,还有一部分,化作了没有写地址的信。
桃乐丝站在孤儿院的阳台上,看着明亮的月亮,月光照亮了她的脸,晶莹的红眼睛闪烁着宝石一般的光。克里夫站在磨坊水车的架子上,也看着明亮的月亮,清爽的晚风吹拂着他的衣领,也擦亮了他衣领上的徽章。此刻,两人都在想着,也许对方也在看着这一轮月亮。
第八部分
某天晚上,桃乐丝在窗边,似乎听到了孤儿院外有马车的声音,这很奇怪,因为孩子们和盖恩斯巴勒院长都已经回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人在外面了,况且这里很少会有人买大批的货物,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人来这里。但是还没等桃乐丝思考完,她就已经看出来来的人是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是当初院长帮过的那个猎人,迈卡•瑞斯克。
迈卡直接一脚踹开了孤儿院的大门,这种动静当然惊醒了院长和孩子们,院长从自己的房间里拔出了一把剑,孩子们则非常惊慌的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了凶神恶煞的迈卡,院长叫孩子们冷静,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或者从后门先逃跑,有些孩子照着做了,但有几个被吓坏的孩子还是选择躲在院长身边。
迈卡一只手举起已经上好膛的弩,对准面前的盖恩斯巴勒院长,然后,另一只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是桃乐丝的画像。
“我之前说了我是个猎人,当然,赏金猎人也是猎人,对吧,盖恩斯巴勒先生”
“所以,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你们这有一个长着怪物眼睛的年轻女人,没记错的话她叫桃乐丝,现在,有人想要她,而且出了很大一笔钱”
“我这个人讲原则,只要你们把她交出来,其他人就都会平安无事,否则的话,会发生什么,我就不能保证了”
桃乐丝在二楼听到了迈卡的叫阵,她赶紧躲在房间里,偷看着迈卡与院长的对峙,并紧盯着接下来迈卡的一举一动。
“我真是没想到竟然救了一个畜牲,早知道如此,那天就应该让你一个人死外边”
“桃乐丝是这里所有人的家人,所以,我们绝对不会妥协”
“想抓桃乐丝,先从我身上跨过去,你大可以试试,你的弩和我的剑,谁的更快”
盖恩斯巴勒举起剑,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迈卡扣下了扳机,一支箭朝着院长的脸颊飞来,但他精准的一剑格挡,将箭弹飞到了天上。
“哼”迈卡不屑的笑了一声,举起了手,吹了一声口哨
几块石头从外面扔了进来,打碎了大厅的窗户玻璃,然后,一波乱箭从窗外射了进来,落在了院长和孩子们面前的地上,有几支箭差点伤到孩子们。之后,两个蒙面人从迈卡的身后走了进来。
“我不是个不自量力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也不是”
“而且,她是个怪物,是个不知道哪天就会爆炸的炸弹,把她交给一个愿意出钱的傻瓜,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
“说不定我要是高兴,还会分你们一成赏金呢”
盖恩斯巴勒依旧不为所动,拿着剑,愤怒地盯着对方,但因为有孩子们在场,他确实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而迈卡并不着急,他确信这场对峙他当然会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其中一个蒙面人在迈卡身边耳语了几句,迈卡点了点头。然后,另一个蒙面人把古斯塔夫抓了过来,掏出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看来有个想从后门跑路的倒霉小鬼落到了我们手上,现在筹码又多了一枚,还不想放弃吗,盖恩斯巴勒先生”
见迈卡能做到如此地步,院长也开始动摇了,他很害怕这个疯狂的猎人真的能下得去手。躲在二楼偷看的桃乐丝也很害怕,但她心里明白,不能拿孩子的生命当赌注,于是,她下定了决心,桃乐丝选择主动站了出来,飞奔下楼,挡在了院长面前。
“先把古斯塔夫放开,我跟你们走”桃乐丝冲着迈卡大喊
“好,很好”迈卡摆了摆手,蒙面人放开了古斯塔夫。古斯塔夫很明显也被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坏了,桃乐丝蹲下来张开手,示意古斯塔夫过来,然后把他抱在怀里。
“古斯塔夫要听话哦,回去吧,不要哭,姐姐不会有事的”
盖恩斯巴勒院长看着这一幕,只感觉心痛,他痛心于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桃乐丝和孩子们。
“带走我之后,你们马上离开,包括外面埋伏的人全部撤走,放过这里其他的所有人”
“成交,要是有什么想告别的话,最好现在说完”
桃乐丝转过身来,和院长和孩子们告别。
“有院长和孩子们这么长时间的陪伴,我很感激。我很感激盖恩斯巴勒先生接纳了这样的我,我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而院长却仍然愿意照顾我长大。还有孩子们,他们没有排斥我,反而也愿意把我当做家人。”
“为了保护我,大家只能躲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村落,我连累了大家。其实,我心里预料到了早晚会有离开的一天,所以,大家不要难过。”
“再见了,孤儿院的大家。”
桃乐丝伸出了手,示意迈卡可以把自己带走了,迈卡什么话也没说,拿出绳子把桃乐丝捆了起来,把她带到了马车前。院长和孩子们气愤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一个蒙面人在桃乐丝的脑袋后面来了一记闷棍,没有防备的桃乐丝当场晕了过去,然后被人像猎物一般扔上了马车。
见到这一幕,忍无可忍的盖恩斯巴勒最终还是挥出了剑,一剑砍在了那个拿着棍子的蒙面人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几乎砍断了那人的胳膊。不过,那人喷薄而出的却是黑色的血液,把院长的钢剑染成了黑色,迈卡见状下意识的立刻反击,一支箭命中了院长的大腿,随后,一阵箭雨来袭,又有好几支箭命中了院长,他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腿上,胳膊上,身上都鲜血直流,其他几个蒙面人连忙把受伤的同伴也扶上了马车。箭上应该涂了某种毒药或麻醉剂,院长立刻就感到双腿发软,失去了力气,之后,这种感觉蔓延到他的全身,让他昏昏欲睡。
“我记得我的承诺是,放过其他人,所以,我会留你们一命,但要是没死在我头上,那就赖不到我了”
迈卡走之前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也跳上了马车,随着马车启动,在远处埋伏的弓弩手扔出了好几只火把,点燃了孤儿院的屋顶,然后他们也撤退了。马车的扬尘呛得孩子们连连咳嗽,院长强撑着最后的神志,看着自己钢剑上的黑色血迹,知道桃乐丝大概率是回不来了。因为这代表着绑架桃乐丝的人绝非善类。
“唤...魔...教...”
盖恩斯巴勒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晕倒了过去
第九部分
回到村子之后,克里夫晚上就一直住在磨坊里,某一天,他听见了门外有敲门声。
“是谁啊,怎么这么晚还会来这里”克里夫自言自语着,一边走过去开了门,不过,门外的人却让他意想不到,红色的眼睛,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来的人竟然是桃乐丝。
“怎么会...桃乐丝,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先问克里夫呢,明明说了会再见,可是这么多天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所以,可能是因为,我想克里夫了吧”
桃乐丝笑了起来,弯下腰,盯着克里夫的眼睛
被点中的克里夫不知道说什么,显得有些尴尬
“桃乐丝是一个人来的吗,怎么这么晚出来”
“白天来的话会吓到别人,可能还会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就选择半夜偷偷过来了”
“那,桃乐丝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喏”桃乐丝指了指磨坊外的大水车
“这个水车,看起来就像是克里夫建的”
“原来如此,可惜,它还并不完美”
”完美与否,它都是克里夫的杰作”
“走了一路,外面应该很冷吧,先进来暖暖身子吧”
“啊,不用了,能再次见到克里夫,我已经很高兴了”
这句话让克里夫感到有些奇怪
“克里夫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陪我度过的每一分钟,我都很开心”
“只是,有一件事,我想请求克里夫”
“无论什么事,我都会答应你的”克里夫扭过头,看着桃乐丝的眼睛,表现出无限的信任。
“千万,千万,不要喜欢上我哦。”
“嗯?”克里夫听到这个要求,愣了一下
他尝试去牵住她的手,可是,却什么都没有触到,然后,桃乐丝的身影化作了一团花瓣,克里夫看着这些花瓣,随风飘散,他尝试去抓住一片,可他越急切的伸手,那些花瓣却飘散的越快。
着急的克里夫睁开了双眼,却发现面前是磨坊的天花板。
“难道是一场梦吗”
半夜醒来的克里夫爬上了磨坊水车的架子上,看着河流发呆,好像桃乐丝真的会过来。
在架子上,克里夫突然听到一阵骚动,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的,他仔细一看,在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了红色的光点,克里夫看出来了,是怪兽,有好几只,越来越近,而且呈包围态势袭来,他们的目标似乎就是磨坊。
克里夫从架子上下来,在磨坊里拿了一把用来防身的十字弩,并用最快的速度上好膛,他之前工作之余给这把弩改良了连发的箭匣,算是原型机,他其实不希望这把武器能派上用场,但这一刻还是来了。
“桃乐丝,这一次你说不定你救了我们全村人的性命啊” 克里夫暗自感慨。
克里夫想的是尽量从这帮怪兽中突围,然后去村公所拉响警报,提醒值班的守夜人有怪兽袭击。
当他下来到磨坊的大门时,他听见已经有怪兽在外面徘徊了,克里夫躲在门后右侧,通过大门的锁孔观察怪兽的方位,他看到在大门的左右侧各一只类似某种脊椎动物的四足怪兽。在做好准备后,他猛地拉开了大门,先给左侧的怪兽来了一箭,然后一个翻滚闪躲到门的另一侧,同时调整十字弩完成了第二次上膛,转身给另一只怪物一箭,两箭都命中了怪物的身体,克里夫看见他们刺痛地跑开了。之后,克里夫一个箭步冲向门外,大步流星的向村子里跑去,可惜,他的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环绕在磨坊周围其他地方的怪兽追了过来,其中一只将克里夫扑倒在地,两只血色的眼睛正对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克里夫没有被吓到,他趁其不备,用十字弩的肩托猛击了怪兽的下颚,将那只怪兽从自己身上打了下去,然后又一次快速上膛,当那只怪兽扭头回来时,克里夫已经将弩对准了它的脑袋,当扳机扣下,一支箭从它的脑袋里贯穿,粘稠的黑色血液溅了克里夫一身。
克里夫站了起来,甩了甩身上的血迹,再次举起了弩,然后,他看到本来包围他的其他怪兽并没有攻击,反而开始缓慢的后退。
“原来怪兽也知道害怕”克里夫又自言自语道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当他转身时,发现有一只怪兽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那是一只像狼一样的怪兽,身上长着像苔藓一样的绿色斑点,克里夫很快认出了这头怪狼,似乎就是那天在桃乐丝在树林里的那只。
怪狼发起了冲锋,却不是冲着克里夫。克里夫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怪狼就从他的身旁跑了过去,然后,咬住了其中一只参与包围克里夫的怪兽的脖子,并恶狠狠的盯着剩余的怪兽,其他怪兽见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往森林的方向跑回去了。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克里夫没反应过来,怪狼在吓跑其他怪物之后,面向了克里夫,克里夫举起了弩,却没有扣下扳机,他感觉这只怪狼和在森林里初见时有点不同,似乎此刻它的眼里并没有杀戮的欲望。
怪狼见状扭头走到了河边,冲着河流下游的方向叫了几声,然后,沿着河流离开了。克里夫意识到了怪狼是在给他指路,可是它的方向却让克里夫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此刻,他想起了桃乐丝在屋顶上对他说过的,她有时能从怪物的眼睛中看到它们的视野。
“难道刚刚不是梦吗,桃乐丝,是它带着你的眼睛来到了我身边吗,想必此时此刻,你一定需要我吧”
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在晚风的吹拂下飘散,克里夫伸出了手,抓住了其中的一片,他看着手中的花瓣,紧紧的将其握在手心。
“抱歉了,桃乐丝,唯独这一次,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克里夫下定了决心,但还是要做好准备,他先是回到磨坊,给自己的箭袋装满箭,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村公所,告诉守夜人怪兽来过的消息。令守夜人奇怪的是,克里夫没有回去休息,也没有加入巡逻,而是借了一匹快马,沿着河流扬长而去。
他快马加鞭,冲着桃乐丝的家的方向奔去,当他穿过曾经昏迷的那片河滩时,他的心里猛地震颤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远处有火光。
当他来到村庄里时,他看见孤儿院化作了一片火海,然后,他还看见了倒在地上,鲜血直流的盖恩斯巴勒院长。
“院长!院长!盖恩斯巴勒先生!”
克里夫连忙把院长摇醒
“克里夫,你怎么来了”
“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会这样,桃乐丝呢”
“那个畜生迈卡,他联合唤魔教的人绑架了桃乐丝,还放火烧了孤儿院,先别管我了,去看看孩子们有没有危险”
听到这些,克里夫的心更是沉了下来,他在王都的工程学院学习时,曾有教会的人为他们讲过唤魔教,那是被政府和教会双重认证的邪教,他们的教义认为:怪兽的降临是神明对堕落的人类的惩罚,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借怪兽的力量铲除人类的堕落,建立新秩序。曾经克里夫觉得那都是一些痴人说梦的疯子和招人笑话的极右翼分子,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要和这些危险人物打交道了。
但他脸上还是能保持镇定,他放下身上的弩,冲进了火场,果然听到了有孩子在求救,克里夫穿过火焰,把孩子们一个一个的带到了孤儿院屋外,不幸中的万幸是,好在孩子们都没有受伤。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背起了院长,带着孩子们到了桃乐丝的家。克里夫为院长进行了简单的伤口处理,院长看起来好受了一点。然后,他让院长先冷静下来,连忙问起了桃乐丝的事。
“唤魔教?他们会对桃乐丝做什么?”
“那帮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桃乐丝落在他们手里必然凶多吉少,她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抓走桃乐丝的大概有多少人”
“光迈卡带着的人至少就有五个,而且应该不是全部,我估计不会少于十个人”
“院长,你知道那些邪教徒往哪里走了吗?”
“我砍伤了其中一个人,他们流着黑色的血液,顺着血迹走,应该就能找到他们”
“好,那我这就去追”
“带上我的剑,我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一定要救回桃乐丝,给那帮怪兽点颜色看看!”
“嗯,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克里夫拜托孩子们一定要照顾好院长,孩子们则异口同声的说一定会。
“放心吧,克里夫哥哥,我们一定能照顾好院长,就像桃乐丝姐姐当初照顾我们一样”
“你也一定要把桃乐丝姐姐平安带回来”
“嗯,我一定会的”
克里夫拿上了自己的连弩和院长的钢剑,跨上马,点起火把,沿着血迹的方向追去。
第十部分
穿过整片森林,便坐落着唤魔教的据点,从外观上看起来,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矿场,其中还有一些废弃的采矿机械。矿场底部的地面是白色的,其上有一座破败的木板教堂,一看就是后来建的,教堂入口的大门由一整座巨大的怪兽头骨制成,进去的人要从头骨的嘴里穿过去,看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
迈卡从车上把昏迷的桃乐丝扛了起来,跟着邪教徒走了进去。之后,两个教徒把那个断手的教徒也抬了进去。
教堂里的墙上画着各种不知道含义的符号和阵法,不过有一个符号出现过很多次:一个传送门里有一只红色的眼睛,两只爪子正撑着传送门。看起来就是唤魔教的标志了。
在入口正对着的墙上,上面画着一个轮盘,轮盘的上下左右分别画着水,硫磺,黄金和血液,迈卡觉得那是某种炼金术或是召唤术的标志。而在教堂的中心,从天花板上用锁链倒吊着一座神像,神像的眼睛被人染成了红色,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领头的邪教徒在神像下的神台上启动了开关,上面是一组卡片,那个人摆弄了一下,那堵画着命运之轮的墙后便打开了一条暗道。暗道之下,别有洞天,这里曾经是采矿的矿道,地下四通八达,而邪教徒把这些矿道改成了惨绝人寰的地牢,墙上混合着黑色和红色的血液干涸的痕迹,似乎有许多人在此遭受了劫难。迈卡照着邪教徒的吩咐和指路,把桃乐丝放在了一间牢房里。然后,那个领头的邪教徒带着迈卡来到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看起来非常正常。
“你先在休息室等着,仪式结束后,我们就会支付你的报酬”
桃乐丝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在月光下,穿过森林,沿河而上,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在河岸旁,她看到了一座磨坊,有着巨大的水车,在远处,一座村庄正静静地在夜色下安眠。她敲了敲门,却发现门没有锁,她从磨坊前推门而入,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在工作台前睡觉。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穿过了他。她有话想对他说,于是,她俯身在他耳边,把自己的心意传给了他。
梦醒了,昏昏沉沉的桃乐丝恢复了一部分意识,她感觉自己仿佛在地下深处的某个地方,睁开眼,看到自己被关在一间密室里,躺在一张手术椅上,手脚都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而椅子的的旁边,好像是一张实验台,有好几根管子,其中一根管子一直连到了自己身上,桃乐丝感受到了,那东西在抽自己的血。
桃乐丝不害怕疼痛,也不害怕死亡,但是,她害怕孤独,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包围着她。就像一片沼泽,而自己正缓慢的往下陷落,伴随着这种失重感,桃乐丝又昏了过去。
森林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过,扬起风沙和落叶,火炬的光芒刺破了夜空,克里夫一步都没有停顿,顺着血迹,一路追到了采矿场前,当然,他也看到了那个被亵渎的木板教堂和入口巨大的怪兽头骨。迈卡的马车仍然停在门外,因此克里夫断定,那波人也才刚刚过来没多久。踏上白色的地面时,他俯身抓了一把粉末闻了闻。
“这是一座硝石矿”
克里夫熄灭了火把进了教堂,那些唤魔教的标志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想必会当场发作,倒吊着的神像的红眼镜也审视着他,让他很不舒服,至于那扇画着神秘轮盘的墙,克里夫一眼就看出来了密道绝对在墙后,只是需要先找机关。扫视一圈后,他很快就发现了机关在神台上,神台上的那组卡片是一套塔罗牌,在塔罗牌前是三个卡槽,很显然,需要选择三张牌来放进去,前两张根据教堂里场景的布置,似乎很好选择,至于第三张,他犹豫了,但片刻之后,他想到了桃乐丝,对于邪教徒和克里夫来说,桃乐丝在这里似乎都意味着同一种东西,虽然形式并不一样。
克里夫从牌堆里抽出了自己选择的三张牌:倒吊人,命运之轮,力量。
在三张卡牌放入卡槽的那一刻,墙壁也随之打开。找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之后,一进去,克里夫就闻到了空气中夹杂的血腥味,还混合着硝石和硫磺的味道,仿佛刚刚跨过的是地狱之门,看着墙上的血迹,克里夫的心被猛地揪了起来,他不敢想象桃乐丝可能会在这里遭到怎样的虐待,脚上也加快了步伐。可是,克里夫对唤魔教的据点并不了解,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矿道的岔路口,他看到了几个邪教徒,所有邪教徒都披着黑色的斗篷,还蒙着脸,于是他便决定通过潜入的方式混进去。在原地等了一会后,克里夫盯上了其中一个落单的人,在一个拐角处,趁其不备,克里夫猛地将其拖进来,捂住他的嘴,然后拔出一根箭,刺穿了他的喉咙。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邪教徒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应声倒地,克里夫扒下来了他的面罩和斗篷,那家伙的皮肤就像死了好久一样惨白,伤口也流下来了黑色的血液。
这是克里夫平生第一次杀人,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干脆利落的解决。在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好多小说和故事,许多故事的主角都会在第一次杀人时受到良心的谴责,接受道德的拷打。他本以为自己也会惊慌失措,会心跳加速,会自责后怕。但是,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自己依然非常冷静。当看到脚边流下的黑血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想明白了,他杀的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怪兽,他杀的是敌人,为了桃乐丝,他绝对不能心慈手软。他的理性告诉他,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相比于后悔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他还是更害怕再也见不到桃乐丝的遗憾。
“这可不是在请客吃饭,不能那样精致,那样雅观...”
克里夫再次自言自语,这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在激励自己。他心底的温柔,只会留给桃乐丝,留给所有的家人和朋友。
一边说着,一边换上了刚刚死去的邪教徒的衣服,顺便擦干了自己手上的黑血。
“恶心的家伙,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搞的什么幺蛾子”
“桃乐丝,你要加油,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邪教徒们似乎还没人发现有人混了进来,克里夫继续悄悄跟着他们往地下深处走,越走,光线就越昏暗,气氛也越阴森,两边的装饰品从血迹变成了骨头,有人的,也有动物和怪兽的,有完整的,也有残缺的,恶心的气味让克里夫一阵反胃,他捂紧口鼻,却无意间撞上了一串骨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前面的邪教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克里夫见势不妙,赶紧钻进了一个看起来干净一点的走廊,躲了起来。
第十一部分
几个邪教徒继续往前走,隧道里的一阵穿堂风吹过他们的斗篷,让他们没有过多对后面的声音起疑心,不过,这条走廊却吸引了克里夫的注意,走廊很深,尽头是一扇大铁门,克里夫没有看到锁孔,应该是某种机械门,在附近摸索了一番之后,他找到了藏在墙壁上一个头骨之下的拉杆,他拉下拉杆,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克里夫在门前扫了一眼,里面的布局左右两边明显分出了两种不同的风格,整体像是一个实验室,但是还有好多张床,又有点像是宿舍。看起来,这里曾经是矿场工人的临时宿舍,因为在一部分床边的墙上还有安全灯的灯罩和矿工们曾经用来养金丝雀的笼子。而在矿场关停后唤魔教的人把这里改造成了实验室,另一边的桌子上摆放着好多实验器材,好多克里夫认不出来的各种药剂,以及看起来像是装着各种血液和器官的瓶子。
克里夫关上大门,先去宿舍这边的床上看了看,他拿起来一个安全灯,点上火,他发现其中一张床边的杂物堆里有一张写着什么东西的纸,已经有了积灰,克里夫把灯靠近,发现是一张报纸,而且是很久以前的了。
“王都日报报导,南方硝石矿场近日发生重大生产事故,矿场发生了巨大的爆炸,并且造成了矿场内部矿道大量塌方。对被困矿工的救援工作已经开始,阿尔萨斯王子也亲自来到现场慰问受灾群众,指导救援工作。他指出,在救援工作结束以后,也要对事故原因进行彻底调查,矿场自即日起无限期停工,一定要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
克里夫看完报导,发现背面还有字,是有人自己写的,不知道写这段话的人是获救的矿工还是邪教徒。
“在矿场深处挖到了一个神秘的大洞,那里面冒着诡异的红光,而且特别深,就像怪兽眼睛那种感觉,工头开了会,最后决定要把矿道下半段炸塌。”
看完之后,克里夫若有所思,翻了翻宿舍这边好像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情报了,他又转到另一边看看实验室这一侧会不会也有什么文件。
实验室这边也有几张床,不过床边都摆着一些输液管和医疗器械,有些血袋里残留着黑色血液,可能是给教徒用的医务室,不过以他们的风格可能还是人体实验更适合。其中一个床前还真有一张字条,是一封信,抬头是唤魔教的图标。
“收到这封信,代表着你已通过长老的思想审查,可进行入会仪式,你将获得祂的血液,你将获得祂的力量,你将获得祂的名字,你将正式成为唤魔教的一员。”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我将获得新生”
结合袋子里的黑血,克里夫不需要解释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种诡异的仪式让克里夫感到恶心。
“为了追求力量,不惜将自己变成怪兽吗。”
“桃乐丝那么久的努力,那么想摆脱的诅咒,竟然有人如宝藏一般苦苦追求。”
“真是个疯狂的世界”
克里夫心里这样想着,没有说出来。
原本克里夫准备离开这房间了,但是偶然一瞥,却发现墙后似乎还有一扇暗门。这引起了克里夫的好奇心,尤其是在看完实验室之后,他还隐隐担忧桃乐丝会不会也被抓到这里做了人体实验,他不敢想象那种画面,但越排斥,那种画面却越像粉色的大象一般萦绕在他的脑中,他仿佛看到了桃乐丝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哭,也再也不会笑了。但是,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把心思放在寻找暗门的开关上,摆脱那些扰乱心神的胡思乱想。
克里夫站在那面墙前,闭上眼,启动了暗门的开关,暗门打开之后,克里夫先是闻到一股新鲜的血腥味,这和刚进矿道时那种干涸的血迹的味道不一样,感觉受害者应该刚刚去世不久,他缓慢睁开眼,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他的心立刻凉了半截,差点晕倒过去。
里面是一张手术椅,上面躺着一个人,但整个手术椅都盖着白布,周围是种类更多的实验器材,还有不少手术工具。椅子旁边还有一个上着锁的柜子。
克里夫步履沉重的走了过去,进去后,暗门自动关上了。他不敢直接掀开白布去看里面是谁,只能先在尸体身上进行摸索,他隔着白布摸着尸体的手,似乎是一个少女,这让他更加恐惧。在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后,克里夫还是选择缓慢地拉开了布。
他从尸体的脸部先掀开,那画面几乎让他差点吐了出来,尸体确实是一位少女,但是,她的两个眼球被挖走了,血迹从她的眼眶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形成了两道凝结着悲伤,痛苦或是仇恨的眼泪。
如果说让克里夫稍稍松了一口气的话,那就是这具尸体确实不是桃乐丝,他仍然有机会救出她,但是唤魔教的暴行依然超乎了他的想象,一想到桃乐丝红宝石般的眼睛也会变成这样的两道鲜血,克里夫的恐惧已经逐渐转化成了愤怒,接下来如果还有必要杀掉这些邪教徒,对他来说心理负担只会更加轻松。
克里夫的手已经青筋暴起,他一把掀开了整块白布,可这一次他也控制不住了,几乎把一整天吃的饭吐在了地板上:那具尸体是全裸的,而且失去的不止是眼睛,五脏六腑都被邪教徒挖了出来,皮肤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根本没有缝合的刀口,可以说身体内部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空腔了,她全身的皮肤也已经呈现一种惨白的状态,血管看起来也很干瘪,邪教徒应该还抽走了她身上的血。
现在,克里夫觉得他知道进门时桌子上那些装着血液和器官的瓶子里是什么东西了。
房间里还有一个被锁起来的柜子,克里夫这次没有费劲撬锁,而是直接抽出剑砍断了锁头,不出所料,里面是一个笔记本,封面是唤魔教的图标,零零散散的随笔记录着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主题:圣血天使”
“实验体姓名 珍妮•安布拉-科尔(Jenny Umbra-Cor)”
“我们注意到有一些极其罕见的人类,他们身上天然具有某种和怪兽同源的特征,也天然具有某种和怪兽同源的魔法力量,这类人发现可以说让我们对力量的追求之旅前进了一大步,我们称这类人统称为‘圣血天使’。”
“通过绑架珍妮的父母相要挟,我们获得了珍妮的配合,珍妮的同源特征表现为和怪兽相同的红色眼睛。”
“经过一些测试,我们认为圣血天使的一部分能力是可以和部分怪兽进行感应,由于实验体多样性的缺失,我们尚无法确认这种能力的个体差异范围。”
“在某些条件下,圣血天使体内可以爆发出强大的魔法能量,我们所发现的其中一种诱因是恐惧:由于珍妮害怕狼,所以我们抓捕了几只苔狼(注:一种身上长有绿色荧光苔藓状斑纹的类似狼的怪物)让它们和珍妮共处一室,在苔狼将珍妮逼至角落时,她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其击退,尚未确定这种力量还有没有其他诱因。”
“我们希望利用圣血天使的与怪兽感应的能力来对怪兽进行精神控制,但这项实验的进展比预期更缓慢,也许需要一些其他手段。”
“饲养员报告用来测试的苔狼失踪了一只,但这对实验的继续进行影响不大。”
“有成员根据典籍中的只言片语找到了一种方法,也许可以通过召唤某种强大的怪物,使其与圣血天使间的思想相互连接,这种精神连接将具有坚实的纽带,似乎能起到放大感应能力的作用,再通过这种放大的感应能力实现对普通怪兽的精神控制。我们认为这个想法很有实践价值,而且,已经查询到有一种仪式可以实现这一点。”
“我们已经在地下修建好了召唤仪式所需要的祭坛,并根据典籍的记载准备好了仪式物品:水,硫磺,黄金,和精神链接者的血液。我们选择了珍妮本人的血液,也许这样效果更好。”
“疑似是由于长时间的不见天日的实验,珍妮的精神崩溃了,在我们把精力集中到修建祭坛的间隙,她在房间内选择了服毒自杀。”
“珍妮的死让我们不得不选择换一种方式来利用圣血天使的力量,所以我们抢救式的解剖了她,将她身上的所有重要器官都谨慎保存起来。”
“珍妮的死让她的父母也不再有用,为了防止泄密,我们处决了他们。”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能否再找到一个新的圣血天使来让仪式正常运行,仪式一旦成功,圣血天使本人也将成为接近神明的存在。但是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吗?”
“在重赏之下有人找到了疑似新的圣血天使人选,据他描述,新的人选同样具有怪兽眼睛,是一位与珍妮年龄相仿的女性,我们派了一批人去跟他查看情况,确认是不是真的。”
看完这本笔记,克里夫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峰,他握紧了手里的剑,他再次确认了自己的信念:他一定会把桃乐丝救出来,同时,一定会让这帮披着人皮的怪兽好看。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打开了。
克里夫扭过了头。
几个邪教徒从密室里把仍在昏迷的桃乐丝抱了出来,抱着她一路走向矿道的最深处,然后,把她缓缓放到了祭坛的中央。
“仪式,即将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