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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与诅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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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与诅咒(下)

第十二章

密室的门被打开了。

克里夫扭过了头,手上拿着那本笔记本,门外,三个教徒盯上了他,手上还拿着匕首,看起来他们已经发现克里夫不是自己人了,从他们的眼里,克里夫也已经看到了敌意。

“来者不善啊”

“你才是来者”

克里夫放下了笔记本,用凶狠的眼神回敬了他们

而领头的教徒对准克里夫举起了一把手术刀。

“既然如此,那看来我们都不用再装模作样了。”

克里夫摘下了自己的面罩,从斗篷背后抽出了盖恩斯巴勒给自己的钢剑,上面还残留着黑血,他猛地甩了一下剑,把剑上的黑血甩到教徒们脚下。

“胆子不小,你不会是第一个死在这里的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报上你的大名,然后你就会成为笔记本上的下一个实验体。”

“呃...啊!”

邪教徒的话还没有说完,克里夫已经如同流星一般冲了上去,就在一瞬间,剑刃的光和克里夫的身影融为了一体,如同一道击碎黑暗的闪电。那个教徒根本躲闪不及,剑从领头的那个教徒的左肩膀处切入,以斜劈的方式贯穿了他的胸口,一直到他的腰部右侧划出。教徒当即毙命,身上的五脏六腑连带血液从巨大的伤口处流了出来,形成了一摊黑色的烂泥。

另外两个人毫无废话,直接加入了战斗。既然已经开战,那便没什么可说的了。趁着克里夫拉近距离的当口,一柄匕首直冲着克里夫的眼睛而来。克里夫一个扭头,没有让自己的眼睛爆炸,但匕首还是贴着他的脸颊而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口。克里夫的剑还没从斩断第一个教徒身体的惯性中缓过来,就又斜着向上甩去,这次剑从第二个教徒的左腋窝处进入,直接砍断了他的手臂。刚刚还在脸上做直线运动的匕首和第二位教徒的手臂一起径直飞了出去,匕首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清亮的声音。

还没等克里夫喘过气,另一柄匕首又从他后方袭来,冲着他肾脏的方向打击。克里夫又一次赶紧通过剑的惯性借力顺势转身,第二柄匕首津贴着他的腰部划过,刺破了他的斗篷。第三个教徒也没有机会再来一次攻击了,因为这时克里夫的剑柄已经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太阳穴上,既打击了敌人,还帮克里夫卸了力。在第三个教徒倒地过程的同时,克里夫将剑竖直向上提了起来,然后手腕猛地向下发力,此时,剑向下的速度和第三个教徒倒地的过程保持了同步,当教徒倒在地上的时候,剑也刺入了他的心脏。

然后克里夫又一个转身把剑带出来,刚刚手臂断掉的第二个教徒还在疼痛中没有反应过来,剑刃就已经飞过来划开了他的喉咙。

愤怒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让克里夫的反应和动作变得更加灵敏,仅仅几招的功夫,三个教徒接连死在了克里夫的剑下,而这一系列动作,还不超过一分钟。

在干脆利落的解决敌人之后,克里夫从三个尸体的身上踏过去,又转过身来,扫了一眼那个领头人的尸体,。

“如果你还能记住我的名字的话,那就叫我先发制人(First Strike)吧”

克里夫还没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用假装被吓到的感觉说到,听着就感觉受到了挑衅。

“杀人还要诛心,好可怕啊!”

克里夫扭头一看,身后过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看着感觉年龄似乎没比他大很多。她没有穿着普通教徒们的黑色斗篷,而是穿着一件长袍加一件黑色外套,也没有戴面罩,头发自然的披散,脸上在对齐右眼的位置竖着纹着一行他看不懂什么含义的黑色符文,顺着往下看,手腕上也有类似的符文,而她环绕着符文的手上握着一把连枷,连枷的头部是一个页锤,垂在地上。

“看起来你很强啊,先发制人先生,这风格从哪学来的,是街头斗殴,还是军事训练。”

“非要说的话,算是学院派,不过,不管你是谁,最好别挡我的路。”

“学院派是吗,我喜欢。那我也是学院派,那是哪个学院的学院派呢?”

“我现在没空跟你闲聊,你要是想拦我,那就请速战速决。”

听到这个回复,神秘女人收起挑衅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跟我过三招,一对一,如果你赢了,你在这里干什么我都不会拦你,“先发制人”先生。”

话音未落,她漫不经心的往上一甩手里的连枷,页锤瞬间迎着克里夫的脸飞了过来。这一下让克里夫相当惊讶,没想到她看似纤细的手臂竟然能有如此的爆发力,他的剑已然来不及追上锤头的锁链,便只能一个弯腰从侧面闪躲过去。还没等站稳,连枷的锤头带起来的风已经形成了一阵小型风暴,这阵风暴又从侧面直冲着他的头打击而来。克里夫一个翻滚,又躲开了这次攻击,连枷重重的打在了墙上,在墙壁上砸出来一个凹坑。克里夫抓住机会猛地挥剑,想砍断连枷的锁链,但是女人的手又轻轻一收,锤头精准的撞上了克里夫的剑,兵器重量的差距将他抓剑的手震得发麻。

但克里夫没有放弃,改用双手持剑,一个转身蓄力,剑刃直接朝着女人的脖子而去,女人也丝毫没有退缩,同样双手抓住连枷的柄部,将锤头甩起了圆圈,攻向克里夫,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兵器紧擦而过,锤头和剑刃擦出了一道火花,克里夫的剑刃尖端几乎是差一点贴着女人的喉咙飞过,而女人的锤头也精准的绕开了克里夫的鼻梁。

女人手臂一转,将锤头甩到了自己的背后,然后再一收,铁链被收到了连枷的手柄里,变成了一把页锤。然后,她把连枷靠在肩上,做出了收手的示意。克里夫见状也把指着女人的剑垂了下来。现在克里夫愿意谈谈了,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强大很多,如果能争取她的让步,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可以,你合格了”女人率先开口。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刚才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杀我。”

“我是个研究员,但我不完全是唤魔教的人,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帮助。”

“互相帮助?翻译翻译,什么叫互相帮助。”

“我从你的眼里看得出来,你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没猜错的话,是她,那位圣血天使,对吧,先发制人先生。”

“是,又如何?”

“我不喜欢那个仪式,我觉得那是纯粹的浪费,所以,我会帮你救出她,而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些数据,至于我具体想要什么,这并不着急,可以等你成功了之后再慢慢谈。”

“你这么强,如果你真的反对他们,为什么不亲自去阻止他们?”

“第一,我现在就是在商量和你一起阻止他们,第二,我觉得你也是一个关键变量,由你救出她,会更好。”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相信,然后在这迷宫般的地下矿道里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最后随机死在一个埋伏的教徒的刀下,即使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为了她,我也建议你考虑考虑。”

“...”克里夫沉默了一阵。

“我叫克里夫•斯特莱克”他收起了剑,并主动伸出了手。

“法吕娜•迈克斯纳(Farlyuna McSnar)”女人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第十三章

密室的门被打开了。

几个教徒走了进去,轻轻解开桃乐丝身上的锁链,拔掉她身上的采血器。教徒看了看血罐,应该已经采集到了足够的血,她的血液依然鲜红,就像她的眼睛一样热烈,但她的面容已经变得苍白,仿佛即将失去生命的活力。然后,一个教徒抱起还在昏迷的桃乐丝,离开密室,往地下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

“我知道有一条最快的路,跟着我走,有一座矿井的升降梯,可以直达最底部,不过,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伏兵”

“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真碰到也只能亮出剑了,东方有句古话叫做,狭路相逢勇者胜。”

法吕娜带着克里夫离开了密室,在矿道里继续穿行,在穿过一条几乎只能容纳一人的走廊时,他们果然遇到了不怀好意的教徒,对方只有一人,拿着一把弯刀,堵在走廊的另一头,为了挑衅克里夫,他还拿着弯刀耍了一把剑花。

法吕娜先掏出了连枷,正准备上前砸扁他的脸,克里夫却突然让她靠墙站,让开空间,法吕娜没反应过来要干什么但是照做了。然后,一支箭从她眼前飞了过去,正中那个教徒的眉心。

“继续走吧,没必要浪费时间”

“还真是准备充分,先发制人先生”

之后,没遇到什么人,他们顺利走到了升降梯上,正在克里夫准备关起门往下走时,一只手伸了进来,猛地拦住了即将关上的升降梯门。

在另一边

邪教徒们抱着桃乐丝来到了地下最深处,这里没有任何人工光源,没有火把也没有灯光,只有诡异的红光将这里笼罩。在他们的面前,是一道青石大门,一个教徒启动了开关,大门轰隆作响,缓缓打开了。

大门的后面,诡异的红色更加鲜艳了,前方是一个悬崖,在悬崖之上是一座祭坛,祭坛的中心是一张石板,石板的下面提前雕刻好了一个圆形的法阵,看起来法阵的形状像是一只眼睛。悬崖之下,则是洞穴里诡异红光的来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一个无法测量的深渊,在深渊中,红光从其中散发出来,让人浑身难受。

祭坛周围已经有一批教徒在等待了,随着大门打开,抱着桃乐丝的教徒缓缓走上了祭坛,将她放到了那张位于中心的石板上。

气氛陷入了沉默,全场鸦雀无声,下方的教徒将祭祀所需的其他物品摆放在法阵周围,而主教接过了桃乐丝的血液,将其缓缓倒入法阵的凹槽中,然后,看着鲜红的血液在悬崖之上完成了绘画,将那只眼睛染成了红色。

“仪式,即将开始”

升降梯上,几个教徒强行扒开了门,手上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叛徒,和入侵者,可以一网打尽了”

克里夫和法吕娜什么都没说,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一个拔出了剑,一个放出了连枷。等待着升降梯的门再次关上,开始向下行驶。

当升降梯到达矿道的最底层时,门打开后,只有克里夫和法吕娜走了出来,剑刃和锤头上都沾满了黑血,而吊舱内,是好几具伤痕累累,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克里夫和法吕娜穿过最后一段矿道走廊,下层的火药味越发浓烈,来到仪式进行的大门前时,诡异的红光让克里夫震惊了,看来这里就是矿工宿舍日志里提到的红色大洞的所在地。这里没有看到任何光源,可是这种光却如同能穿透墙壁一般将这里照亮。同时,也让他心里直打颤,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涌了上来。克里夫也只是个凡人,看到这样的景象也难免会恐慌,但是他不能害怕,因为门后有他要守护的人。

法吕娜来到了打开石门的机关前,把手搭了上去。

“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克里夫,门后面有什么,之后会发生什么,你都要一个人去面对了。”

“为什么,你不是也想阻止他们吗,既然已经撕破了脸,何必这时打退堂鼓”

“我并不是在和你告别,而是这是一项有很大风险,也很危险的仪式,所以,我要在外面断后,确保你有后路可走。”

“那,你在这呆了这么久,这个仪式到底具体是要干什么,你应该有所了解吧。”

“他们要在深渊前唤醒圣血天使心中的怪兽,激活她体内魔法的力量。但是,是什么样的怪兽,和什么样的力量,我并不知道。所以,抱歉,我也不能确定门后会发生什么。”

“好,开门吧,法吕娜,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要把桃乐丝救回来。”

法吕娜按下了开关,巨大的石门再一次缓缓打开了。

桃乐丝的噩梦依然没有醒来,她仍然感觉自己被困在某个地方,但是,这一次场景不同了,她梦见自己躺在一个花田中,周围有蝴蝶飞舞,远处有几只可爱的小鹿。

克里夫走进了门,穿过门后,他看到了那个法阵,看到了法阵里流淌的血液,教徒们在法阵旁围坐一圈,说着他听不懂的祷告。主教站在祭坛之上,张开双臂,仿佛在欢迎他们的神降临,还念念有词的唱着某种圣歌。克里夫曾经去过教堂,也见过唱诗班和礼拜,但是,邪教的感觉和正统教会果然不同,配合上从深渊下而来的诡异红光,只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目眩神移,浑身起鸡皮疙瘩。

克里夫举起弩,瞄准了主教,随着扳机扣下,一支箭飞向了主教的心脏,那烦人的邪典圣歌停止了,主教只只地倒向前方,从他心脏中汇出的血喷涌而出。然后,克里夫看到了主教身后的,躺在石板上的,面无血色的桃乐丝。

“桃乐丝!!!”

克里夫一声大喊,并直冲着祭坛大步跑去,他多么希望桃乐丝能听见他的呼叫,可是,桃乐丝并没有回应。他一个冲刺接滑铲然后跪倒在了石板前,紧紧握住了桃乐丝的手,一阵冰凉的触感传导到了克里夫的手上,然后,这冰凉的感觉也传到了克里夫的心里。

“桃乐丝?桃乐丝?!桃乐丝?!!”

她还是没有回应。

担忧和恐慌在这一刻全都转化为了绝望,克里夫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把头扑到了桃乐丝的身上,眼泪无法抑制的夺眶而出,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悲伤吞没。

“对不起...桃乐丝,我还是来晚了...对不起...”

这句话,克里夫说的很慢,语气中带着无法掩盖的哭腔,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也打湿了桃乐丝的衣襟。在模糊的视线里,克里夫仿佛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看到了他当初躺在病床上时,第一次和桃乐丝对视时的疑惑;他看到了他和她一起在花园里采花,一起把这些花装饰到孤儿院里时的和善;他看到了他和她一起去森林里采蘑菇时她的撒娇;看到了她坐在屋顶上看星空时的眼泪;看到了自己在为她修好水车时,她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到了他在和她在河边告别时,她的恋恋不舍。

可是,所有这些,克里夫再也见不到了,她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哭,再也不会在他面前撒娇,再也不会拉着他的手让他去做那些他表面不情愿实际上心里却很愿意做的事,再也不会让他去帮她实现那些未竟的小小愿望了。

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原来自己心里有那么多的话想对她说,但他知道,她已经无法倾听他的倾诉,而这些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也许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克里夫趴在她的胸前,闭上了眼睛。却发现,他的眼前并不是黑暗,而是一片纯净的白色,就像他当初被冲上河岸时做的那个梦一样,他看到了一个少女,一个天使一般的少女,他试图追上她,可这次,那少女却回头对着他微笑。

“克里夫,已经非常努力了呢”

“我绝对,绝对不会怪你”

“所以,克里夫也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责哦”

“你愿意为我而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这一点,我已经很高兴了”

第十四章

周围围在一圈的教徒看到仪式被打断,纷纷追了上来,但克里夫还是更快一步的抓住了桃乐丝的手,但那些教徒仍然穷追不舍,他们直接扑倒在了克里夫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克里夫包成了一个肉球,最重要的是,他们想让克里夫紧紧握住的手放开,于是这些教徒拼命往回拉,可是克里夫也同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反抗,但最终,他们的手还是被分开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主教的血也汇入了导流槽。

就在克里夫仍然在和教徒们僵持的时刻,祭坛的血槽里,开始亮起来了红色的光芒。率先发现这一点的教徒们紧急后撤,又开始围着法阵环绕成一圈,嘴里念念有词,发亮的血液开始延伸,先是点亮了整个图案,然后,又顺着导流槽,一路延伸到了石板之下。

之后,整个洞穴如同地震一般,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教徒们有的失去了重心,摔得东倒西歪。

随着震感越来越强烈,教徒们看到地面开始出现了裂缝,并且迅速开始蔓延开来,红光从这些裂缝中显现,顺着照亮了大地的伤痕。

“法阵受到了污染,仪式失败了,快跑!”

一个教徒率先大喊,提醒周围的人。

他们开始向门外逃跑,但是剧烈的震荡不止影响地面,洞穴的穹顶也开始因为地震而碎裂,大大小小的碎石块掉下来,有几个教徒就这么当场殒命。

沉浸在痛苦中的克里夫没有注意到裂缝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的脚下,直到桃乐丝躺着的石板开始往下滑落,跌入谷底,克里夫赶紧趴在悬崖边,一把紧紧抓住桃乐丝的手,没有让她也掉下去。即使结果已然注定,克里夫也要带她回家。

桃乐丝在花田中,感受到一阵风暴袭来,蝴蝶和小鹿全都逃跑了,然后,大地开始凹陷,她仿佛再一次陷入了泥潭,失重感却更强烈,但这一次,她感觉到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她,没有让她继续往下掉落,这只救赎的手唤醒了她,让她睁开了眼睛。

克里夫单手抓着桃乐丝的一只胳膊,试图把她拉上来,就在半途中,他突然感受到一阵温柔的触感,就像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克里夫也睁开了眼睛,往悬崖之下一瞥,然后,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又再次交汇了。

“克里夫!”

“桃乐丝!”

看到桃乐丝仍然活着的克里夫破涕为笑,而看到来找克里夫来找自己的桃乐丝则流下了眼泪。克里夫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充满了力量,他立刻把桃乐丝拉了上来。桃乐丝看起来还很虚弱,于是克里夫二话没说,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转身门外冲去。两人的心里都有很多话想对对方说,但两人心里也都明白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也许我对你的爱,比我的想象中更加热烈”

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爱无法遮盖他们脚下的裂缝,随着地震越来越强烈,裂缝仿佛在对克里夫的脚步围追堵截,就在克里夫即将跑到大门前时,一道巨大的裂缝突然爆发开来,阻断了他继续前进。

在大门外留守的法吕娜见到门内的景象也冲了上来,看到那道大裂缝,她赶紧甩出了自己的连枷。

“克里夫,抓住锁链!”

裂缝在不断扩大,克里夫在前方没有路的最后一刻一个跳跃,伸出了手,试图去抓住这伸过来的救命稻草,但事与愿违,随着大地不断陷落,克里夫与这象征着一线生机的锁链失之交臂。在看到自己已经没法抓住连枷时,克里夫果断收回了手,改用双手抱住桃乐丝的腰部,然后让自己处于桃乐丝的下方,寄希望于也许这样能帮桃乐丝减轻冲击力,让她有希望活下来。

克里夫,桃乐丝,祭坛,乃至整个悬崖,都就这么掉入了深渊之下。

大门现在成了新的悬崖。

看着克里夫和桃乐丝跌入深渊的法吕娜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把锁链拖了上来。

这时,深渊里传来一声巨大的咆哮,法吕娜没有逃跑,而是看着一头怪兽抓着深渊的崖壁冲了上来,一跃而起,堵住了她的后路。

那是一只长着大角的六足凶兽,脊椎部分露出了尖刺,身上覆盖着鳞片,还有六只强而有力的利爪,几乎能让它能在任何平面上爬行。

“天哪!”

法吕娜被巨兽震惊到叫了出来,但她并不是恐慌和害怕,而是带着一种欣喜。几秒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平静,面对巨兽,法吕娜打算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了。

“那就来吧,检验一下我的研究成果。”

法吕娜将连枷挥舞的像龙卷风一样,脸上和手上的符文由黑色变为红色,随着符文变化,她的身旁开始萦绕出闪电和火焰,和龙卷风一起组成了一股迫近的风暴。这股风暴也一跃而起,冲着巨兽的大角席卷而去。当被闪电附魔的连枷与巨兽的大角相撞时,闪烁的雷光甚至比洞穴里原本的红光还要亮。

第十五章

克里夫和桃乐丝在深渊中下落,起初,还能感觉是一种极速的下落感,但之后,速度却越来越慢了起来,四周始终伸手摸不到一物,如同跌入了深海,再往后,速度越来越慢,周围的空间已经从大海变成了粘稠的蜂蜜一般。

直到最后,缓缓停了下来。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不,如果你能活下去...死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接近失去意识的克里夫脑海里这样想着,双手不自觉的开始抱紧,想要最后体验一下桃乐丝肌肤的温度。可突然,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接触到的温暖的触感消失了。

克里夫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他环顾四周,他却发现只有他自己,自己的身前什么都没有,桃乐丝就这样再次消失了。

“桃乐丝?桃乐丝?!你在吗?你在哪里?”

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经历了两次大起大落,桃乐丝在他身边失而复得却又得而复失,让克里夫再次陷入了慌乱之中,他已经不能接受再次失去桃乐丝的痛苦了。

他观察到地面好像是泥土,周围能见度很低,像是被一团雾气笼罩,天空是昏暗的黄色,克里夫还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味道,和矿道中的血液和硫磺味不同,这是一股像是木屑和水泥的味道,伸手触碰,发现这看不透的雾气似乎是某种灰尘。克里夫由于慌张而急促的呼吸,结果就被这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克里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身后,自己的剑和弩都还在,这些家伙什倒是在这陌生的环境里给了克里夫一点底气。

在浓雾中,克里夫看到了一扇门,一扇红色的门,就那么凭空立在地上,周围没有其他的路可选,于是他推开了门。

穿过了灰尘和浓雾,克里夫重新看到了阳光,但他被自己眼前的景象弄的更是摸不清头脑了。他站在一条街道上,这里是一个建筑工地,但是和他所工作过的地方都不同,这里的建筑规模十分宏大,未完工的房屋和街道铺满了大地,仿佛是在建设一整座城市,这座城市与他见过和去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同,不过更奇怪的是,明明是白天,本该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却莫名其妙的有些冷清。

“这...是幻觉吗?还是梦?”

克里夫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痛感一同传来,似乎足以说明这场景并非虚幻。

许多工人都在街道旁或站或坐,但是没有在工作,当克里夫从他们中间穿过时,他们都露出了厌恶和蔑视一般的神情。一部分人一直盯着他看,就像是见到有人闯入自家地盘的帮派分子,另一部分人如同见到扫把星一般直接扭过头去,唯恐避之不及。

仍在疑惑的克里夫继续在大街上走着,几个工人走上前来,把他围住了。

“只会纸上谈兵的家伙”

“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不干了”

“你自己一个人去建你画出来的东西吧”

工人们的抱怨此起彼伏,克里夫根本搞不清状况,更别提回应这些牢骚了,这些话只能让他的心里升起一阵无名火。一阵风吹过,扬起了风沙,让他有点睁不开眼,但闭上眼睛也让克里夫对听觉更加敏感,在众多牢骚声中,他在脑中听到了一个与工人们截然不同的声音,那个他绝对不会忘记的甜美声线。

“克里夫,你在吗?”

克里夫又一次猛地睁开了眼,他在工人们的身后远处看到了一个身影,桃乐丝正独自一人在街道上走着,一边走,一边张望,仿佛迷失了方向。

克里夫没有再注意工人们的话,而是一把推开了他们,径直向桃乐丝的方向跑去。他跑到了她的身边,想要牵起她的手,可又一阵风沙吹过,她就这样再次消失在了他面前。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

克里夫沿着道路继续奔跑,直到他再一次听到桃乐丝的声音。

“喂,克里夫,我在这里!”

顺着声音看去,他看到了桃乐丝在一座城门下对他招手,奇怪的是,城门之外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带着疑惑和愤怒,这一次他加快了脚步。就在他快要跑到城门时,一座塔楼在他面前轰然倒塌,他直接被埋在了下面,但好在并无大碍,灰头土脸的克里夫顾不上身上的擦伤,从砖石堆里爬了出来,可是,桃乐丝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了。

“桃乐丝,等等我!”

克里夫朝城门的方向大喊,然而并没有回应。既然如此,只能跟上去了。当克里夫跑出城门时,他直接摔了下去,城门之外果然是一片空白,没有地面,而城门之下是一堵看不到多高的城墙。在下落过程中,克里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阵突然的惯性让他摔倒在了城墙上,等到爬起来时,克里夫惊讶的发现他竟然站在了墙面上。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陌生的城市,找茬的工人,现在连重力都不正常了。”

“桃乐丝,你还在吗,等等我!”

克里夫再次大喊,依然没有回应,现在找到桃乐丝已经是他心里唯一的念想了,只要能找到桃乐丝,这些光怪陆离的现象都可以忽略不计,想到这,克里夫选择继续在城墙上向下走,他的身后是一片光亮,而前方是一片漆黑,两者对比如同白昼与黑夜。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的石砖变成了泥土,白昼也彻底变成了黑夜,往上看,还能看到星星。

这一次,面前出现了熟悉的场景,克里夫看到了他从小长大的那个村庄,但有时熟悉比陌生更诡异,如同恐怖谷效应。由于是晚上,村民们大都已经休息了,但还是有一些人在外面,是几个跟他年龄差不多的人,克里夫想跟他们打个招呼,可是当他靠近时,那些人就都离开了,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像是尊敬,像是排斥。总之,又只剩下了克里夫一个人,就如同他的童年一样。

对桃乐丝的追逐无果让克里夫变得焦躁起来,他穿过了村子,来到了那条河边,在河对岸什么都没有,他的水磨和水车消失的无影无踪。看到这一切,克里夫心中的火焰尚未平息,又多了一丝失落感。

克里夫闭上了眼睛,倾听着面前的河水奔流而过。耳畔的声音再次发生了变化,河水的声音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纸张翻过的声音。

这一次,克里夫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他同样熟悉,这是皇家工程学院的某个教室。而面前的教授正在翻看着一些文件,还有几张设计图纸。

“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你的那些想法没有意义”

“你的设计太复杂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好多地方不合规矩,建筑学和工程学都是讲究规范的学科,从民房到宫殿,每种建筑都有它自己的形制,这不是你有想法就能改变的,还有...”

教授对克里夫提了好多意见,经历了如此多怪事的克里夫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种回忆还是让他握紧了拳头,他很想往对方的脸上来上一拳,但最终还是没有打出去,他并没有做任何辩解,直接走出了教室。

“这不是斯特莱克吗,你的创新精神哪去了?”

刚走出门外,几个同学就开始嘲笑他。已经经历失落与愤怒的斯特莱克不想再忍耐了,他紧握都双拳需要一个目标,所以,他直接给了那个领头的学生一拳。

挨了一拳的同学并没有退缩,反而越来越起劲了,他直接叫来了好几个人,从学校的工具间里拿起各类工具,表示想打架他奉陪到底。

“看来得给你补习一下工程力学的课了,斯特莱克,让你看看学院派的战斗方式是怎么样的。”

克里夫和这些学生进行了一番肉搏,即使面对好几个人,克里夫依然不落下风,和他们打成了一片。最后,克里夫一记重拳把那个挑衅的学生打晕在地,其他人见状,也才就此停手。

克里夫的怒火尚未完全消退,可当他抬头时,他愣住了,他看到了桃乐丝正在远处看着他,她不但没有介意,还冲着他微笑。

“跟我来吧,克里夫”

桃乐丝离开了教学楼,克里夫跟了上去,当他推开大门时,一阵巨大的沙尘暴完全遮蔽了他的视线,克里夫顶着风沙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直到走出沙暴,周围的世界又变了一副模样。

天空是昏黄,压抑的,克里夫又回到了那座他不知名的尚未完工的城市,只是这一次,街道上没有工人了,而那些未完工的建筑中也有好多变为了一片废墟。

而桃乐丝就站在街道中央,看到克里夫时,这一次,她主动走过来,伸出了手,并且依旧向他微笑。

“这个世界,总是不肯接纳我们呢”

“失落与愤怒,这就是世界给我们的礼物”

“只要和克里夫在一起,我们什么都能做到,对不对?”

“我们一起,向这个世界尽情的发泄吧”

第十六章

在同样经历了巨大的下坠后,桃乐丝再次昏迷了过去,她还记得克里夫在落下的那一刹那,紧紧抓住了自己,也许这就是自己还没有死掉的原因。

在一段时间后,桃乐丝也醒了过来,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竟然没有受伤,虽然因为被抽血浑身没有力气,但是还是能站起来的。然后她想到了克里夫,四周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克里夫的痕迹,这让她心中也生出了隐忧。

“克里夫?”

她没有听到回应,心中的担忧更重了。

“看来现在,轮到我来找你了”

“不管发生什么,如果是为了你,我什么都不会害怕。”

桃乐丝开始为自己加油打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她的身边被一团红色的雾气萦绕,当她走出来时,她发现红色的不是雾气,而是天空。

“天空让人感觉真不舒服”

脚下仍然是泥土,桃乐丝走出一段距离,看到从上到下都是红色的的环境中有一个物体十分突兀,那是一扇门,一扇蓝色的门。

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路后,桃乐丝也选择推开了门。

进门之后,这是一个小屋,和煦的阳光从窗外洒进地板上,周围有几张病床和一些医疗设备,看起来像是医院或诊所,这里的布置让桃乐丝很熟悉,因为她知道这间诊所的名字——加雷斯诊所,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父亲开的诊所,她小的时候就和母亲凡妮莎生活在这里。在这里,她看到了母亲,也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几个士兵闯了进来,他们是来监视桃乐丝的,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不祥之兆,所有人都对她避而远之。

桃乐丝记得小时候时不时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而母亲每次都会为了保护她和那些士兵发生争吵。

这一次又是这样,只不过,士兵这次不是来找她的了,而是来告诉她们,因为凡妮莎欠了太多的税,这间诊所将被充公,她们将被赶出这个镇子。凡妮莎不出所料的和他们发生了争执,可是这种争执是没有用的,士兵们直接将她甩到了地上,她的头撞到了墙上,摔得头破血流。而小桃乐丝只能恐惧的躲在床板下面。

“妈妈!”

这一切都被桃乐丝看在眼里,她激动的叫了出来,冲了上去,想要把那些欺负凡妮莎的士兵推开,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她的身体直接穿过了那些士兵,暴行还在继续,而她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士兵走后,小桃乐丝从床板下跑了出来,她冲出了屋子,向镇上的人求助帮帮她妈妈,可是,所有的人都像见到瘟神一样躲着她,更有甚者直接叫她滚远点。

没有人愿意帮助小桃乐丝,弱小而无助的她跪在妈妈身边,抱住妈妈,哭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桃乐丝也心如刀绞,一种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

她也想有人能够帮帮她,就在这时,桃乐丝的眼前闪过了一个画面:她看见了克里夫,一个人孤独的在街上走着。

“克里夫?!”

桃乐丝冲出了诊所,来到小镇上,似乎没有人看得见她,她想要寻找克里夫的痕迹,现在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沿着小镇的路一路走,试图找到眼中克里夫所在的那条街道,可是却一无所获。难掩心中悲伤的桃乐丝跪了下来,双手掩面而泣。

当她把手放下来时,周围的景色变了,此时天色已经变成了黑夜,而她前方出现了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人是凡妮莎。

另一段回忆涌上桃乐丝的心头,在诊所被充公后,母亲用仅存的积蓄买了一辆马车,靠着从父亲那学来的医术,四处奔波来维持生计。

一眨眼的功夫,场景再一次变换,桃乐丝这时来到了车里,随着马车的车辙,来到了一个村子,对面的母亲在此为一个被怪兽咬伤的村民接诊,而这时的小桃乐丝则在车外为母亲递工具和药品当那个病人从车上下来时,撞倒了在外面的小桃乐丝,他大喊这孩子是中了怪兽的诅咒,会引来怪兽云云,还纠集了一帮村民想要杀了她,母亲把小桃乐丝抱上了马车,然后冲出了人群,离开了村子。在疾驰的马车后,几支箭插在了车厢的大棚上。

小桃乐丝的眼里被恐惧填满,让她彻夜无眠。她试图安慰被吓到的小桃乐丝,但很显然,她根本听不到桃乐丝的话,桃乐丝在这里只是个旁观者,见证这一切的桃乐丝心中又多了一丝苦涩。在马车的颠簸中,桃乐丝的眼里又闪过了一个画面:克里夫在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地方,和一群人打成一片,她看到他的眼里充满了愤怒。

脑海里还响起了一个声音。

“跟我来吧,克里夫”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让桃乐丝颇为惊异,可是,桃乐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克里夫,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桃乐丝心里这样想着,她再次闭上了眼,思考者在哪里能找到克里夫。

马车的颠簸消失了,天色再次变成了白天,她听到车轮的声音变成了潺潺的流水声。她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当初发现克里夫的河岸,可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沿着河岸走回了家,那个她现在居住的家,房子外有一处野生的花田,在家里,她又一次看到了母亲凡妮莎,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了,有进气没出气,常年漂泊的生活,常年被人歧视,被人辱骂甚至殴打,怎么能不摧毁她的健康呢。

桃乐丝看着母亲躺在床上,小桃乐丝在照顾她,可是,医者不能自医。

“妈妈,你不是总说爸爸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吗,要是爸爸没有抛弃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不要这么说,你爸爸从来没有抛弃过我们。”

“可是为什么爸爸一次都没有帮助过我们呢?”

“那是你爸爸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我们,在守护着你的未来。”

“妈妈,那爸爸还会回来吗?”

“等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那一天,他就会回来了。”

说到这,凡妮莎笑了笑,但随即,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痛苦而虚弱的凡妮莎咳出了血,她用最后的力气叮嘱到。

“桃乐丝,以后的路,妈妈可能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你一定要坚强,要勇敢,像这里的花儿一样,一定要健康快乐的长大。”

“妈妈,你在说什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幸福的。”

说完这句话,凡妮莎的手垂了下去,小桃乐丝在床边一直喊着妈妈,可是,凡妮莎恐怕再也听不到了。

再一次见到母亲撒手人寰的桃乐丝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她泣不成声,却无能为力,悲伤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在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所有的事物都在消失,最终,舞台中央只剩下了小桃乐丝。

桃乐丝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感到仿佛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一股力量在体内涌动。

她看着眼前的小桃乐丝远离了自己,她想要去追,可头痛让她寸步难行,她看着小桃乐丝一边走,一边长大,最后变成了和自己一样的样子。

一阵巨大的风沙吹过,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桃乐丝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自己被风暴卷了起来。当风暴停止时,她摔在了地上,天空再次变成了她进门之前的红色。她的四周看起来是一座城市的废墟。而她陷入了废墟之中,头痛欲裂的桃乐丝想要挣扎,想要站起来,可是却失败了。

面前是一条街道,在空旷的街道上,透过残垣断壁,桃乐丝看到了另一个桃乐丝,回过了头,在街道上静静地伫立着,当两个桃乐丝的目光对视时,那个桃乐丝走了过来,向她伸出了手,把她从废墟中拉了出来,在桃乐丝接触到她的手的那一刻,头痛感消失了,体内那种力量的涌动感却更强烈了,就连自己的身边都开始环绕起红色的气流。

“这个世界,总是不肯接纳我们呢”

“拥抱你自己,把这些悲伤化作养料吧”

“世人说世界给予了我们诅咒,但这并不是诅咒,这是我们的天赋。”

“我已经将这诅咒化为了力量,我相信,你也可以的。”

第十七章

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桃乐丝,克里夫这时候却愣住了,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看着桃乐丝的脸,克里夫一下子冷静了下来,让他想起来了很多东西,他想起来了森林里桃乐丝对他说过的话:

“总是自顾自的往前走,看不到后面的人也很容易迷路哦”

而接下来,克里夫又想起来了桃乐丝和他和孩子们一起建造水车的过往,他想到了他们和自己合作时的笑容。

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再看看自己周围的场景,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会是一片废墟。

“不,不对”

克里夫把伸出一半的手收了回去。

“嗯?怎么了克里夫”

对面的桃乐丝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而你,也不是我认识的桃乐丝”

“可是我一直是我,我就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等待着你”

“我认识的那个桃乐丝是月光下的泉水,而不是火上的热油,她不会纵容我毁掉一切,我的未来,我们的未来,都在我们自己手里。”

“是吗,所以,克里夫,你要离开我吗?”

“不,我要找到真正的你”

“那好吧,那我也不再问你。”

桃乐丝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克里夫的脖子,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要拔出剑,可全身的无力感让他无法做到。在痛苦中,他看到面前的桃乐丝的脸在迅速变化,一张张克里夫见过的人的脸从它的面部闪过,最后又变回了桃乐丝,然后,克里夫看到桃乐丝的五官在自己面前融化,那张脸变成了一片空白。克里夫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她一定是个怪物。

那个怪物在克里夫即将缺氧而死的时候把他扔了出去,化身成桃乐丝的怪物的手臂看似细长却力大无比,他重重的撞在了墙上,浑身的剧痛让他感觉自己应该断了几根骨头。在恍惚中,克里夫看到那个怪物身后生出了恶魔般的双翼,手上也长出了利爪。

那个无面怪物冲了过来,克里夫用尽全身的力气迅速抽出剑来格挡,怪兽爪在剑上留下了一道抓痕,还擦出了金属的火花,但利爪还是有一只在他的胸前划过,红色的血液流淌到了地上,在一片血红中,克里夫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端。

桃乐丝猛地抽开了另一个自己抓着的自己的手。在见到如此多的悲伤回忆后,她当然心痛,但是,她的记忆并非只有如此。

他同样记得,母亲教她读书,教她在花园里种上喜欢的花,教她要开朗善良,她记得盖恩斯巴勒先生找到自己时,同样毫无怨言的收养了她,还让后来的孩子们也善待自己。她记得克里夫说要帮自己实现愿望的承诺,帮她修好了水车。她记得当她在森林里被怪狼袭击时,克里夫义无反顾的站在了她身前,当迈卡的弩对准自己时,克里夫冲上去拦下了他的箭。她同样记得当唤魔教来抓自己时,盖恩斯巴勒院长不惜负伤也要保护自己,而克里夫更是为了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单枪匹马闯进了唤魔教的巢穴。她甚至还隐约听到了克里夫趴在自己身上时的哭泣。

“不,你错了!”

“是啊,我也悲痛万分,但我是不会变成怪物的!”

“悲伤的记忆确实能让我们更强大,但也会让我们失去很多。”

“真正的强大长存于我们的心中,像棉花糖一般柔软,却像城墙一般坚不可摧。”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恶意,还有很多值得我去守护的人,妈妈,爸爸,盖恩斯巴勒先生,孩子们,还有,克里夫”

“他们从来没有因为我的外表歧视过我,更没有抛弃过我,没有觉得我是个怪物,所以,我更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被怪兽的力量吞噬不是对这个世界的反抗,反而是对世界的妥协,为了那些为了我没有向世界妥协的人,我也不会妥协。”

桃乐丝克服了心中的悲伤,一口气向另一个桃乐丝传达出完整的心意,对方听完之后则缓缓露出了微笑,但不是甜美的微笑,而是如同笑面虎一般的,令人不安的微笑。

“你拒绝了这份礼物,真是可惜。”

“但是你没必要害怕”

“因为...”

桃乐丝发现自己身上的红色气流流向了对面,将她团团环绕,而对面的桃乐丝背上生出一对黑色的翅膀,眼睛从亮红色变成了血红色,皮肤变得惨白,黑色的血管在她四肢和脸部浮现。

“力量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它的主人!”

两行泪水从怪兽桃乐丝的眼中流了出来,在她的脸上留下了黑色的泪痕。她飞了起来,高举双手,很快,砖块,瓦砾和断裂的建筑废墟在红色气流的环绕下升了起来,当她放下手时,那些碎块全都向桃乐丝飞去,她本想转身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能举手护在自己的面前。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爆发出来,将那些飞来的断壁残垣全部击飞。

桃乐丝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她仍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在自己的血液里蔓延,现在,为了应对眼前的威胁,她必须学会驯服自己体内的怪兽,让它为自己所用。

她集中精力,想要将体内的力量汇合到一处,可是却失败了。怪兽桃乐丝冲了过来,直接把她抓到了空中,然后拖着她在废墟城市的屋顶上滑行,迅捷的翻转和移动让她头晕目眩,屋顶上的瓦片划破了桃乐丝的皮肤,血滴在空中洒落,让本就虚弱的她更加无力,最后,怪兽把桃乐丝从一座高塔上扔了下去,这场坠落对本就伤痕累累的她雪上加霜,她靠着塔楼的墙,闭上了眼,也倒了下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个身着破旧军装的男人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走着,军装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污渍,右臂上戴着一个褪色的医务官袖章,说明着他的身份,腰间挎着一个医疗包,他的背上还背着一把剑,剑身反射出银色的光芒,他的手上,腿上绑着用怪兽的皮革,鳞片和牙齿做成的自制护具。

男人在战场上一边走,一边观察,寻找着怪兽的踪迹,但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红色的血液。

血液的来源是一个年轻人,这个人看起来太年轻,还不像是个能执行如此任务的战士,他背着一把弩,一只手拿着钢剑挡在胸前,剑上还有着怪兽留下来的抓痕,看起来他试图格挡,但可惜,另一只爪子还是划破了他的胸口。

他拿出了一针强心针,当然,这些强心针也是他自制的,在年轻人的心脏处扎了一针,在注射完成的一刹那,年轻人的手颤了一下,说明他还活着。医务官为他包扎止血,然后把他背了起来,打算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过他也明白,在这里,所有的安全都是相对的和暂时的。

走出去没多远,医务官看到了另一个人,那是一个和刚刚的伤员年龄相仿的年轻女人,侧着身倒在地上。刚刚的受伤的年轻人至少还有一把弩和一把剑,但手无寸铁的女人出现在这里就非常匪夷所思了。医务官把刚刚的伤员放在她旁边,赶紧翻过来看她的情况,当看到她的脸时,医务官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虽然她身上没有大的伤口,但她的脸色很差,已经开始发白了,很明显是失血过多,但整体还是比那个男人要好一点,医务官也给她来了一针强心针,简单处理了伤口,好在,她也活着。

医务官找了一个自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把两人搬到了一起,这两个人是谁,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医务官的心头有些疑问,没人能回答他,但他似乎看出来了一点:这个年轻男人来到这里是为了追这个年轻女人。不过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他们倒在这里,说明附近一定有怪物在游荡。他要先把怪物消灭,才能对他们进行下一步的救援。于是,医务官暂时离开了这里。希望他们能挺过来。

第十八章

桃乐丝率先醒了过来,身边又变成了红色的迷雾。她发现自己竟然被治疗过了,身上的伤口还有包扎的痕迹,虽然还有一阵头痛,但她强迫自己清醒了过来,她无处安放的手在身边四处摸索,就这样,她发现自己接触到了另一只手,那只手的触感很熟悉,这让她很惊喜,她扭头看,发现旁边的人果然是她心目中的那个愿意来拯救自己的骑士,克里夫。

克里夫依然在昏迷着,手上握着钢剑,剑上有一道爪痕,而他的胸前虽然被纱布缠绕,但还是能看到也被怪兽抓伤了。桃乐丝看着重伤昏迷的克里夫,心想:也许,克里夫终于找到了自己,但这时,那个怪兽也找了过来,克里夫在面前保护了自己,所以自己受伤不多,而他却这样倒了下来。

“克里夫?克里夫?你还好吗?醒一醒”

桃乐丝抚摸着他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体尚有余温,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避开了他身上的伤口。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

她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谢谢你克里夫,又一次保护了我”

“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了。”

“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能做到,对吧”

“我们一定会一起逃出这个地方的”

“克里夫,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们都还有未竟的愿望,我们的未来不会在这里画上句号”

讲着讲着,她的眼中不自觉的有泪珠滴下,这些泪珠顺着她的脸颊,落到了他的胸前,她没有注意到,那些眼泪落下的地方,伤口正在迅速痊愈。她也没有注意到,曾经在她体内野蛮生长的力量,现在正变得井然有序。

克里夫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在模糊的视觉中,他看见了袭击正靠在桃乐丝的身上,而桃乐丝正扶着自己祈祷,哭泣,泪水落在他的身上,那些地方有些痒痒的,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伤口正在逐渐生长恢复的感觉。此刻,那种天使一般的形象又出现在了他的眼中,她找到了他,而他也找到了她。

他缓缓举起了手,为她拭去了一滴眼泪。

“桃乐丝,不要哭,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天使。”

发现克里夫醒来的桃乐丝没有听他的话,她哭的更加梨花带雨了,但这眼泪里充满了重逢的喜悦,在这喜悦中,桃乐丝感知到了自己体内的力量,这力量不是用来消灭敌人,而是用来保护重要的人,不是用来伤害他人,而是用来治愈他人。

桃乐丝俯下了身,轻轻抱住了克里夫,就像他当初在祭坛上抱着她一样,在她温暖的拥抱中,克里夫全身的伤痕都在迅速痊愈,而他也感觉自己的身上也充满了活力。桃乐丝的脸上也久违的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克里夫,我好像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桃乐丝,你的微笑和拥抱,让我多年的旧伤都痊愈了呢”

“也许,我们可以找到逃出这里的方法了”

“嗯,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们什么都做得到”

桃乐丝张开了双手,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浓雾随即被驱散,他们第一次看到了这个空间的真面目,整个空间的四周都是红色的,而那说不清是天空还是墙壁的背景上,镶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眼睛一般的斑点。就像在黑暗森林中,无数的怪兽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还真是恐怖呢”克里夫感叹道。

“但这吓不到我们”桃乐丝表达了坚定的信念。

在他们的面前,升起了两扇门,一扇红色的门,一扇蓝色的门。但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两扇门都不是正确的路。他们要选择道路,而不是让道路选择他们。

桃乐丝和克里夫站在门前,十指相扣,桃乐丝向前方伸出了手,整个世界开始被光明所包围,温和而纯洁的白色盖住了天空中的眼睛。随着白色的蔓延,一扇白色的门升了起来,正位于两扇门的中间。

“来吧,我们一起来面对最后的敌人”克里夫说。

“嗯”桃乐丝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手牵手迈入了白色的门。

门后是一片战场的景象,地面上陈列着无数的尸体,有人的,也有怪兽的。而在战场的中间,则是另一个桃乐丝。

桃乐丝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开始祈祷,随后,一道力场以桃乐丝为中心张了开来,在护盾中,他们没有被悲伤和愤怒迷惑,而且,他们看清了那个桃乐丝的真面目——那个背生双翼,手生利爪,面部空白的怪物。

无面怪兽一声令下,周围的尸体全都活了过来,无论是人还是怪兽,他们的眼睛重新被一抹红色点亮。并朝着祈祷的桃乐丝冲锋。

克里夫一手拿钢剑,一手拿连弩,在怪兽从中乱舞。刀光剑影,百步穿杨,血脉偾张,兽群的攻势接连不断,但在桃乐丝的保护下,克里夫感觉自己也充满了力量。始终没有一只怪物能近桃乐丝的身,身处中心的桃乐丝把将精神集中于祈祷之中,她的脸上毫无惧意,她的身体不曾闪躲,这份信念里带着桃乐丝无限的坚强,也带着对克里夫无限的信任。

在兽群的攻势告一段落之后,那个无面怪兽终于要亲自上阵了,它张开了双翼,挥舞着利爪,径直向桃乐丝飞来,克里夫这一次不会失误,他看准时机挥出一剑,剑刃划伤了怪物的爪子,在它的手上留下了钢剑的划痕。

克里夫接连又和这怪兽过了几招,但他发现,他的剑刃和箭头虽然能在怪兽的皮肤表面留下痕迹,却无法真正的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很快,局势变成了僵持状态。

克里夫的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但他明白,他不能倒下,他不能辜负桃乐丝的信任,更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无面怪兽又一次发动了袭击,克里夫连忙应战,在他又一次挥出剑的那一刹那,一道银光从那怪兽的背后闪过,随后,它的两片翅膀被应声斩断。

“对付这种强敌,要用银剑,孩子”

完成这次斩击的一个穿着医务官制服的男人,他的手上就拿着一把银剑。他看了看桃乐丝,露出一种奇妙的表情,似乎印证了他的某种猜想。

看见这个神秘人向桃乐丝走来,克里夫依然举起了剑,即使他看得出来面前的人比自己强的多,甚至比那个无面怪兽都要强的多。

医务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告诉我,你会守护好那个女孩吗”

这个问题让克里夫意想不到

“我会的,一定会”

听到这个问题,桃乐丝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睛,那个医务官也朝她看了过来,他一定注意到了她红色的眼睛。

但他并没有露出敌意,而是又看了看克里夫

“那好,战斗还没有结束”

“你要记得你今天的承诺,你们一定要活着回去”

被斩断翅膀的无面怪兽变得疯狂起来,它向着克里夫飞突猛进,来到了他面前,然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裂了开来,在皮肤之下,藏着无数的牙齿和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在它的眼睛里,克里夫看到了身后的桃乐丝死亡的画面。这画面让克里夫的手慢了一步,但好在医务官迅捷的一剑拦住了它。

“别被它的幻象迷惑,小子,坚定自己的信念!”

医务官又是一剑,在怪兽身上打开了一道伤口。

克里夫这次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当他再次直面怪兽的眼睛时,怪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死亡,看到了克里夫,桃乐丝和医务官三人合力对它的打击。

医务官一剑划开了怪兽的胸膛,露出了它的心脏,克里夫精准的追加一剑顺劈斩,它的心脏被利刃划破,然后克里夫一个转身,举起弩,对准它的大眼睛就是一箭,穿透了它的首级。桃乐丝也站了起来,掌控心中的力量,将那个怪物击飞,让它的身体炸裂,怪兽爆炸的强大的能量直接撕裂了现实,它的亡语让它把这个空间撞出了一道裂缝。在裂缝之后,克里夫看到了,是坠落前的矿道。

“看来我们找到回去的路了!”

“还有,我们也要多谢你的帮助,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克里夫激动的喊了出来,也不忘向来帮忙的医务官道谢。

“这种怪物叫幻面,很少有人能见过它的真容,它会制造幻觉,利用人们的情绪来控制对手,还会变成人们熟悉的人的形象,若是出现在战场上,一只就能报废一整支连队。”

“所以,你们自己也很强,不必言谢,要谢,首先要谢你们自己。”

医务官谦虚的回应了克里夫的道谢。

“但是现在,我有另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是做什么的?以及,你回去之后,你会怎样保护她?”

“我是一个工程师,有朝一日,我会为她建设一座可以无忧无虑生活的城市。”

“工程师是吗,有朝一日战争结束,你们的双手会派上很大用场的。”

“对了,刚刚战况紧急,我还没请教你到底是谁”

“我?我只是个需要上前线的战地医生罢了。”

在对克里夫问题问完后,医务官转向了桃乐丝。

“你叫什么名字,孩子”

“桃乐丝,桃乐丝•赛特拉”

桃乐丝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姓氏,当医务官听到这个词时,他明显愣了一下,而桃乐丝注意到了这一点。

“桃乐丝吗,是个好名字”

“行了,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赶紧出去吧,能活着回去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医务官转身准备离开了,但并不是往裂缝的方向。

“慢着!”

“告诉我,对你来说,我是你的什么人?”

桃乐丝叫住了医务官,抛出了一个自己的问题。

“你长的和你母亲凡妮莎一样漂亮。”

医务官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回头。

“那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克里夫又追问道。

“我的使命还没有结束。”

“你要为她建设一座可以无忧无虑生活的城市,而我要为她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去结束这场战争”

“我要狩猎一个猎物,一个比幻面要强的多得多的怪物,一个能结束这场战争的怪物。”

“但要打败它,需要一位更强的人,一位真正的英雄,比你,比我都要强的更多,或许,还需要更多人的帮助。”

“所以,我会留在这里,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在临走之前,医务官又看了桃乐丝一眼。

“在你找到自己的幸福的那一天,我就会回来的。”

第十九章

法吕娜在和那只巨兽鏖战三百回合后,终于以她的胜利而告终,但苦战也让她耗光了体力,她筋疲力竭的靠在那只巨兽的尸体身上。

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一道红光,这道光撕裂了现实,在空中凭空打开了一道传送门。

“还有吗?来吧,不管再来多少只,都会死在这里”

法吕娜站了起来,举起连枷,准备应战,她的连枷上还残留着火焰和雷光。不过,当克里夫和桃乐丝从那扇传送门里出来时,她还是难掩心中的惊讶。

“真亏你们能活着回来,我还觉得你们必死无疑了”

“那你怎么没有离开这里”

“因为我说了会留在这里断后”

克里夫顺着法吕娜的身后看去,看到一只巨大的怪兽躺在那里。

“这么大一只,要是我看我觉得觉得你也怕是必死无疑了”

“闲话就到这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具体的东西到时候说”

法吕娜开始给两人带路

“克里夫,她是谁?”

“她叫法吕娜,一个奇怪的女人,不过她帮我救了你”

“法吕娜•迈克斯纳,圣血天使小姐”

法吕娜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主动报上了全名。

“啊,那我也要谢谢你帮了克里夫,我是桃乐丝”

“桃乐丝小姐,未来我们或许可以成为合作伙伴。”

“嗯?那要我干些什么”

“当我的研究助理,不过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在矿道的上层。

当迈卡发现矿道开始地震时,他马上想到了逃跑,但是,他还没有拿到邪教徒的报酬,于是他决定自己动手。在一个实验室里,他找到了成堆的黄金,看来对于邪教徒黄金首先是实验材料。他拿了一个麻袋,在麻袋里装满了黄金,直到自己拿不动为止。然后,他扔下了自己的弩,拖着这些黄金,摇摇晃晃的开始寻找出口。

法吕娜带着两人走到矿道上层时,她突然提出要等一会再走,不过克里夫可以带着桃乐丝先离开,她要炸掉下层矿道,让那个冒着红光的洞穴彻底被堵死。

“你不要命了”

“我自有分寸”

“你带着桃乐丝先跑,然后在外面等我”

“既然是你说的,那我可就不奉陪了”

已经到了矿道上层,克里夫已经大概知道路怎么走了,他紧紧拉着桃乐丝的手,带着她在隧道里穿行,直到看到了隧道的尽头。

迈卡从那间破教堂里出来时,发现自己来时候的马车已经被邪教徒开走了,他拖着黄金,四下看了看,注意到了克里夫来时候骑的马。

当克里夫带着桃乐丝也来到教堂时,桃乐丝突然感觉一阵浑身无力,在怪兽空间里的力场和打开传送门的攻击对她的体力消耗是十分巨大的,也许刚刚是有肾上腺素撑着才让她逃了出来,但安全的环境让这种对身体的过载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抱歉...克里夫,我突然感觉,好累”

“嗯,那么长时间的魔法一定很累吧,别怕,桃乐丝,我们已经安全了,来,我背你”

“看来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呢”

“我也会陪你一起的,来,我们回家。”

克里夫背着桃乐丝走了出来,他看到一个人正朝着自己的马走了过去,跑过去一看,发现是迈卡,见到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克里夫直接掏出了弩,顶在了他头上。

察觉到一股杀气的迈卡艰难的转过身来,看到是克里夫和桃乐丝,他吓了一跳,连忙求饶。

“我只是一时财迷心窍才做了傻事,我知道错了,您大人大量,饶我一命,对了,这些黄金,这是那帮疯子的报酬,我不要了,全都给你,只要你能留我小命。”

“财迷心窍?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财迷心窍会把桃乐丝卖到那帮疯子手里吗,会带着一帮全副武装的人来袭击一所孤儿院吗,还有,如果只是求财,又何必一把火烧了孤儿院”

“两面三刀的叛徒,狐假虎威的小人!”

“我不会要这些钱,这些玷污了桃乐丝的脏钱”

迈卡听完跪了下来,眼里失去了光,他很害怕,但也无能为力,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但,我不会杀你”

“你说过,赏金猎人也是猎人,对吧”

“那既然是一个猎人,想必你应该有不少生存经验,没有马也一定能穿过这片森林”

“我不会杀你,但你要是在林子里遇到了什么不测,那可怪不到我了。”

“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想想那天在火场里的孩子们,对他们来说,公平吗?”

“带着你的黄金,滚吧!”

在看着迈卡独自一人往森林身处走去后,克里夫把桃乐丝扶上了马,然后让她抓紧自己的腰。

“抓稳了,桃乐丝小姐,我们要回家了”

当克里夫带着桃乐丝出发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第二十章

当桃乐丝醒来时,空气中飘来一阵花香,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的阳光抚慰着她,周围再也不是黑暗的洞穴或是诡异的石板了,而是她熟悉的家。

床边,克里夫依然在牵着她的手,趴在床边静静的睡着,床头,插着那天克里夫和她一起采来的鲜花。

“克里夫先生,起床了哦,太阳要晒屁股了”

桃乐丝温柔的叫醒了克里夫,克里夫抬起了头,看着她,笑了起来。

“克里夫的笑容看起来好奇怪哦。”

“可能是因为我在梦里也见到桃乐丝了吧”

他们一起走出了门,盖恩斯巴勒先生和孩子们在外面,院长的伤看起来也已经好了一些,已经可以不用躺在病床上了。

他们来到了孤儿院前,那里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

“看来克里夫可以发挥自己的天赋了。”

“放下剑个弩,拿起笔与尺,感觉还不错”

“那克里夫会设计一座怎样的新房子呢?”

“我会为孩子们建设一座宫殿,不过,我的工资可是很贵的”

克里夫这次露出了一个耍酷的坏笑。

“这样啊,虽然我们没有钱,但我还是可以付一笔首付出来”

“哦,是什么?”

“一次约会!怎么样,对克里夫来说应该是很可观的报酬了吧。至于剩下的,那就慢慢还吧,反正,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克里夫听完,转向了桃乐丝,然后,两人拥抱在了一起。

“我们会在未来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的。”

“嗯,一定会的”

“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我会实现桃乐丝的那些愿望,有朝一日,我会为你建设一座可以无忧无虑生活的城市”

“那我也要努力了呢,我也会帮助克里夫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工程大师”

“嗯*2”

两人松开了拥抱,面对面,点了点头。

“哎呀,还是来看看眼前的工作吧”

“所有工程都需要两个东西,钱和人,这种大工程就不适合让孩子们来干了,我已经想到了人手从哪来,至于钱,我来想想办法”

“我也会和克里夫一起努力的”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又来到了孤儿院的面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马车上写着博德安商会,是一位邮差。

“克里夫•斯特莱克先生在吗,您有一个包裹和一封信,从王都寄来的。”

“嗯?谁会给我寄东西,还是从王都寄来的,还知道我在这里?”

“那就不知道了,您自己看吧,还有,这包裹真的很沉,简直就像一箱黄金。”

克里夫拆开了信

“先发制人先生”克里夫•斯特莱克

你们那天竟然没有等我,我们后半段交易还没谈完呢,不过,我已经从你们身上看到了无穷的价值,要是有时间,你们可以来王都找我。

要是你想问我我到底是干什么的,我那天已经说了,我是个研究员,只不过我的研究方向不太受人待见。我是个研究怪兽的人,主要工作方向是探索将怪兽身上的魔法为人类所用的方法。既然怪兽也是世界的一部分,那么他们的力量也一定有自己的用处,如果能够将这种力量“提取”出来,一定会对人类大有用处。那些学院的教授们不理解我,不愿意投资,所以我选择依靠唤魔教来收集实验素材(当然我并不认同他们的理论,也并不赞同他们的卑劣手段),而现在,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成果。

也许在未来,我会写一本关于怪兽理论的专著,将关于怪兽的一切记录下来,而这一切需要你们——尤其是桃乐丝小姐的帮助,这也正是我们交易的下半部分。

最后,我在森林里碰到了一个背着黄金的家伙,我记得那家伙就是绑架桃乐丝的混蛋,他的钱也是从唤魔教那偷来的,那袋黄金对他来说太过沉重了,所以我帮他减少了一些负担,还从他的嘴里打听到了你的位置,这份黄金我们五五分成,你的那份就当是我们日后合作的定金。

祝你们幸福。

法吕娜•迈克斯纳

克里夫拆开了包裹,里面果然是满满一箱黄金,不要说是重建孤儿院,这笔钱建设一座大庄园可能都有富裕。

“看来,问题马上就解决了呢。”

“让我们建设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宫殿吧”

克里夫和桃乐丝站在一起,院长和孩子们站在他们身后,虽然面前还是一片残骸,但他们的眼中都充满了希望。

在红色的怪兽空间里,没有离开的医务官发现了一条踪迹,那是风暴和冰霜留下的足迹,这条足迹在一个地方戛然而止,也许,那个能够结束这场战争的人,已经踏上了征途。